合同

屋子里沉默了许久，秋瑾华才缓缓开口：“需要我怎么做？”

言许得逞的笑了，两只手捧起她的脸，常年摸枪的手上留着淡淡的茧，与秋瑾华那细腻的肌肤格格不入，笑着说：“秋小姐松口就好，剩下的交给我去办。只劳您用这玉手在这契约上签个字便好。”说着言许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放在桌上。

秋瑾华先是无语的看着言许，才轻瞥了他一眼，将目光投向合同，大致扫了一遍，无非是要秋瑾华扮演好联姻对象的角色提供军费和资源换取言许军方的保护。

她没再多说，半蹲在桌边，将胳膊伸向言许，没好气道：“笔！”

收拾好一切，清理掉军装上面的一点血痕，两人下了楼，端起酒杯闲话，言崇钺一招手便把他从秋瑾华身边拽走。

“爸，何事？”言许走过来，扫过言崇钺身边一众叫不上名字的人，互相点头示意，转而望向言崇钺，语气淡淡的。

“你去那儿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也是能乱跑的？”言崇钺当众教子，强压着心中火气介绍起来：“这是你乐伯伯，这是念荞。”

“乐伯父好。”

言许还没开口，乐念荞便挽着乐自山的胳膊微笑着歪头打起招呼：“言许哥哥好！”

他点了点头，隔空举起酒杯意思了一下，未置一言。

“令郎真是一表人才啊，有你年轻时候的影子。”乐自山说着客套话言许的目光却时不时往身后秋瑾华的方向看去，这细微的动作被乐念荞捕捉到了。

言崇钺拍在言许的肩膀上，将他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你乐伯父来沂淮养病，得多住些日子，就交给你照顾，”转头和乐自山碰起杯来，“自山兄，有什么事，尽管使唤他去做，别客气。”

乐念荞过来拉上言许的胳膊朝一旁跑去：”言许哥哥，陪我跳舞吧，刚才都没找到你。”

“好好好，多谢了，我这个丫头让我惯坏了，没规矩，别见怪……”乐自山看着走开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笑着向言崇钺赔罪。

言许被生硬的拽走，两手插在裤兜里，身子往后斜着，这是一种生理上本能的抗拒，他回望向秋瑾华，眼波流转全是身不由己别误会他的无声恳求。

秋瑾华白眼翻过去端起香槟轻抿，她并不在意此刻的言许究竟和谁在一起跳舞，于她而言，自己的目的既暴露又莫名其妙的达到，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没有必要再继续演下去了。

结束了晚宴，言许安排沈竹安送秋瑾华回家，一路上，秋瑾华都板着脸一言不发。

“秋小姐？”

“瑾华？”

“华？”

“说句话啊~”沈竹安透过后视镜一边观察秋瑾华的脸色一边小心谄媚的试探着。

秋瑾华将小扇扔了过去，敲在了沈竹安的后脑勺上，撅起嘴质问：“是不是你告诉言许我想和他联姻的？！”

“啊？我说的？天地良心，真不是，我发誓，要是我说的，你把我骟了送花楼去，叫我干看着难受还不行？”沈竹安一手把这方向盘一手立在耳边发起毒誓。

秋瑾华没绷住，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好那口，白白便宜了你……”

她是信的，只不过她喜欢看着沈竹安着急又没办法的样子，那种促狭正中她的下怀，让她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而沈竹安也年复一年乐此不疲的惯着秋瑾华那点小公主的脾气。

“大小姐！司马懿诈曹爽也没有拿这玩意起誓的啊！”

……

这头嬉笑玩闹，言许那边就难过许多，回到家里，言崇钺关上门首先教训的就是自己这个儿子。

“跪下！外衣脱掉。”

一声怒喝让言母姜氏疑窦四起，知道儿子又惹祸了，四指微微往下压示意他先听话，言许抬眸看了看言崇钺铁青的脸，弯下一个膝盖，又弯下另一个，跪好在地板上，缓慢的动作里带着迟疑。

“铁轨被毁，到底有没有你的事？”

之子莫若父，言许的沉默让言崇钺更加坐实了自己的想法，冲进屋里拿出自己的马鞭，照着言许劈头盖脸的甩下来：“我就知道是你！我言崇钺的地盘上，别人还没这个胆子！”

几鞭下去，满是鞭痕，言许倔强的不肯低头，他从骨子里也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什么错，即便被打的跪伏在地上一双狼眼也要死死盯着言崇钺，多说无益，父子俩的分歧已经根深蒂固，只能以这种方式做着无声的抗争。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言崇钺鞭子没停，训斥的话如同雨点儿一样砸过来。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合作已经是大势所趋，凭什么还由着他们在这里胡作非为！”言许踉跄起身，反抗的是父权压制下的责打，他挥开鞭子，声声质问起来。

他说的不无道理，可比起言许的一腔热血，言崇钺总有更深的打算，他清楚上面的做法，更不想无端卷入这场战争，他想观望，觉得给点好处，打好交道，总还是能在这片地方上偏安一隅的。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爸，你醒醒吧！”

姜氏上前拦在父子俩中间，抱着比自己还要高一头的言许，想尽力压制住他们的争执：“儿，给你爸认错，说你错了！”

言崇钺蹙眉望着这个陌生的儿子，眼睑开始泛红，他放下了这个继续争吵下去也注定没有结果的话题，转头抹掉眼角将要溢出来的泪花，问起了另一件事：“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再管了，你身边那个女的，是怎么回事？”

言许冷静了几分，长叹一声，垂眸道：“秋瑾华，秋葆衡死了以后你让我去吊唁，见过一面，正好有件事要跟你们二老说，我要和她结婚。”

一道天雷刚刚闪过，言许又劈下了另一道天雷，姜氏也不再向着他，巴掌拍在他胸脯上：“闭嘴！胡说什么？你乐伯伯这次来沂淮养病特意带上了念荞，这个意思还不够清楚吗？你现在要和一个葬礼上见过一面的女人结婚，我和你爸爸怎么给乐家交代？”

“爸，秋家实力不小，还有海外渠道，结婚对我们有百利而无一害!”言许终于说了一句敲在言崇钺心上的话。

言崇钺在院里踱步思考着什么，言许这句话让他认定了两个人没有感情，只是处于利益方面的联姻，如果秋瑾华可以，那么乐念荞则更胜一筹：“乐自山，自称是药帅，就因为乐念荞的母亲是医药世家，这方面可是那个秋瑾华比不了的。”

言许捏着太阳穴，疲惫至极，谁不知道乐自山背后靠的是东洋人的扶持，他们用这种方式来换取东洋在陉北的特权，以他言许的性子，哪怕现在投河自尽也绝不会为了这些利益去违心的当他乐自山的女婿。

“娶乐念荞不可能，这是你们答应的，与我无关，要交代也不是我的事，明天沂淮日报上就会出现我和秋家小姐谈恋爱的新闻。”说着他提上军装随意的搭在肩膀上，扬长而去。

言崇钺一把拉住要上去阻拦的姜氏，对着言许远去的身影怒喝：“让他走！走了就别回来！”

夜半三更的，秋公馆里已经是一片寂静，耗子都要歇了的时候，秋瑾华被一阵急促的拍打铁门的声音惊醒。

她没好气的打开灯，拉开窗帘却看不真切院子外面的是什么人，只当是酒鬼，披上披肩快步走下楼：“我倒要看看是谁，半夜三更跑到秋公馆撒酒疯。”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