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宗就我一条咸鱼

紫云仙宗，晨钟彻响，云海铺殿。

讲道殿内仙光浩荡，檀香袅袅，数百内门弟子端坐蒲团之上，腰背笔直，心神澄澈。

所有人都在屏息听长老讲《紫玄衍气诀》，字字悟道，句句修仙。

唯独大殿最角落、靠着承重柱的阴影里，蹲着一位格格不入的弟子。

少年青衣洗得发白，坐姿懒散得离谱，后背靠着冰凉石柱，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耷拉，呼吸绵长平稳。

睡着了。

别人苦修悟道，他公费睡觉。

此人正是紫云仙宗万古第一人——摆烂天才许承。

入宗两年，修为不进不退，摸鱼技艺炉火纯青，逃课次数冠可谓是绝全山，被罚抄的门规叠起来，比主峰云海还高。

旁边的师弟叶海坐得端正，一手执玉笔录道，一边眼角余光无奈瞟着自家师兄。

恨铁不成钢。

又无可奈何。

叶海天资绝世、心性纯粹，是宗门重点培养的下一代仙苗，人人都说他未来可期、必登化神。

唯独他自己清楚，他最大的短板：太宠师兄。

叶海轻轻怼了一下许承胳膊，用气音细若蚊吟：

“师兄，醒醒，长老快巡到这边了，再睡要被抓了。”

许承脑袋晃了晃，迷迷糊糊咂了下嘴，没醒。

甚至还微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石柱蹭了蹭。

叶海：“……”

他认命了…毁灭吧，累了…

两年了，从刚入宗的震惊、劝说、规劝，到如今熟练帮师兄挡风、挡视线、挡巡查。

他已经彻底被拿捏。

殿上，白发长老讲道正酣，目光缓缓扫下全场，见众弟子皆潜心悟道，神色满意，正要开口赞许。

忽然目光一顿，死死锁定角落。

全场唯一的混子。

长老面皮瞬间沉下来，声如洪钟，震得殿内灵气微微动荡：

“许……承！”

惊雷般一声喝！

满殿弟子瞬间回神，齐齐侧目。

角落里昏昏欲睡的少年猛地一个激灵，身体条件反射般弹起，站姿笔直，眼神清亮，一气呵成，毫无睡态。

“弟子在！”

没人看得出来他刚刚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整套动作，两年被罚，早已练成本能。

长老盯着他，脸色铁青：

“本座讲道悟道，满堂弟子潜心修行，唯独你，闭目垂头，形同废睡！”

众弟子暗自窃笑。

又来了。

每日固定节目：长老训许承，许承狡辩，最后喜提惩罚。

许承面不改色，一脸正气凛然，拱手认真道：

“长老误会了。”

“弟子并非昏睡。”

“此乃高深修行法门，名为闭目养神、静气归心。大道无形，需放空杂念，心归太虚，方能暗合天道。”

他说得义正辞严，眼神诚恳，坦荡得仿佛真在参悟无上大道。

全场：“……”

叶海默默捂脸。

又来了，师兄的忽悠大道。

长老气得胡子发抖：

“大道？狗屁的大道！简直是荒谬！全宗千余弟子，人人认真听道，就你一人‘暗合天道’？”

许承诚恳点头：

“大道偏爱懒人，勤奋皆为虚妄。”

长老胸口一闷，险些被气到岔气。

就在殿内气氛即将彻底僵持，长老准备加重惩罚之际。

一道清冷如碎雪的女声，自殿门外轻轻响起。

“确实虚妄。”

话音落下，满堂喧闹瞬间死寂。

一袭月白流仙长裙的少女缓步走入大殿，身姿挺拔，眉目清冷，容颜绝世，周身仙气凛冽，自带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凌霄圣女，顾云舒。

整个紫云仙宗乃至整片南域，最年轻的元婴修士，正道公认的斩魔利刃，秉公理、执戒律、斩邪祟、无半分私情。

她执掌宗门戒律，最厌偷懒耍滑、虚言诡辩之徒。

所有弟子瞬间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顾云舒寒光淡淡扫过全场，最后精准落在一脸无辜的许承身上。

那双清冷眸子，像是结了万年寒冰，看得人无所遁形。

“许承，又在借道偷懒？”

许承瞬间收敛姿态，秒变乖巧老实弟子，笑容阳光纯良：

“圣女说笑了，弟子刚刚真在悟道。”

“悟的是哪条道？”顾云舒步步走近，声音平淡无波，“睡觉大道？摸鱼大道？还是糊弄长老大道？”

句句精准戳穿。

许承面不改色：“皆小道尔，不值一提。”

“那你来走大道。”

顾云舒袖手微抬，淡淡宣判：

“晨课怠学，欺瞒师长，顽劣不改。罚——抄录《门规》三百遍，今日日落之前，必须送至清寒殿。”

满堂倒吸一口冷气。

往日最多百遍，今日直接翻倍。

许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夺少？！三百遍？！

他摸鱼半天，抵不过圣女一句话。

他连忙讨价还价，语气诚恳又可怜：

“圣女！过分了！昨天一百、前天八十，今天直接三百？宗门律法讲究循序渐进，你这是暴力执法、欺压弱小！”

叶海脑袋埋得更低。

师兄敢跟圣女讨价还价，全宗独一份。

顾云舒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冷笑意，转瞬即逝，依旧面无表情：

“还敢顶嘴？”

“再加两百。”

许承：“……”

他光速闭嘴，干脆利落拱手：

“弟子领罚！五百遍就五百遍！”

好汉不吃眼前亏。

跟冰山圣女讲道理，纯属给自己加工作量。

顾云舒看着他瞬间认怂的懒散模样，眼底那点微不可察的情绪再次隐去。

全宗上下，人人敬畏她、忌惮她、仰慕她。

唯独这位咸鱼弟子，不怕她。

敢怼、敢皮、敢耍赖、敢讨价还价。

可偏偏，每次罚他最重的是她，每次暗中不忍的，也是她。

她收回目光，环视大殿，声线清冷肃正：

“方才西峰地脉浮动，山间隐有煞气溢出，恐有残魔余孽异动。近日全宗警戒，诸位弟子勤修护身法门，不可懈怠。”

“邪魔乱世，斩魔证道，是我正道本分。”

这话一出，所有弟子神色凛然，纷纷应是。

斩魔！除邪！卫道！

是所有正道修士刻入骨髓的信念。

妖魔祸乱苍生，天生罪孽，人人得而诛之。

唯独角落里的许承，脸上乖巧应声，眼底深处极轻地暗了一下。

别人听得热血沸腾。

他听得心底沉沉发冷。

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近几日，天地间溢出的所有煞气、灾厄、晦暗不祥，从来不是什么山间魔物作祟。

是往他身上聚的。

从两年前入宗开始便是如此。

哪里有灾，哪里有厄，哪里有祸乱，最后都会莫名其妙消弭。

世人以为是仙门庇佑、天道护正。

只有他清楚——

是所有污秽、罪孽、不祥、世间万恶，全都悄无声息，落在了他身上。

他替天地承煞，替苍生揽罪，替世间吞尽所有晦暗。

可他不能说。

说了，便是天下第一邪魔。

许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瞬，很快松开，重新挂上懒散随意的笑。

没事。

只要他够懒、够废、够咸鱼。

天道就不会盯上他。

当个混吃等死的普通弟子，安稳混完仙生，退休养老，完美落幕。

至于救世？殉道？背负苍生罪孽？

谁爱干谁干。

他只想摸鱼。

顾云舒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那张懒散嬉皮的脸上看出半点异样，最终只淡淡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白衣背影决绝，清冷孤绝。

待圣女走远，大殿气氛重新松弛。

长老狠狠瞪了许承一眼，懒得再管这屡教不改的混子，继续讲道。

课后。

弟子尽数散去。

叶海收拾好玉简，无奈看向自家师兄：

“师兄，五百遍门规，你今日怕是抄不完了。”

许承伸了个懒腰，骨节舒展，一脸从容淡定：

“慌什么。”

他拍了拍师弟肩膀，语重心长：

“小海啊，修行之道，讲究互助友爱、同门情深。”

叶海瞬间警觉：“师兄，你又想干什么？”

许承笑得纯良无害：

“为兄今日身负重罚，身心俱疲，道心受损。你天资卓绝、心地善良、最是懂事——帮师兄分担两百遍，不过分吧？”

叶海：“……”

他就知道。

两年来，师兄的一半门规，都是他含泪抄完的。

看着师兄理直气壮摆烂的模样，叶海无奈叹气，最终还是软下心：

“只帮两百，剩下三百师兄必须自己写。”

“没问题！”

许承满口答应，笑得眉眼弯弯，心里美滋滋。

稳了。

摸鱼大业，永续进行。

可没人看见。

殿外风起，流云翻涌。

一缕极淡极淡的黑色煞气，无声无息掠过凌霄大殿屋脊，轻轻缠绕在少年青衣衣角，温顺无比，随后悄然隐没。

世间万煞，尽归其身。

无人知晓。

此刻被全宗当做废柴咸鱼、整日摸鱼偷懒的少年。

是这天地十万年一出，唯一的至罪魔尊。

是未来要替苍生扛尽万劫、被天下人辜负、被万剑穿心、遗臭万古的唯一殉道者。

风过无声。

笑意温柔。

暗刀深藏浮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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