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甲字门前，沈红翎点卯

云州城镇妖司天牢，依山体掏空而建，分为甲、乙、丙、丁四重死狱。

丁字狱关押的大多是一阶妖卒与寻常死囚，越往深处走，地势越低，寒气与妖煞之气越重。

顾渊按了按腰间的精钢雁翎刀，沿着青石甬道向上。

石阶湿滑，两侧石壁每隔十丈嵌着一枚【荧光石】。

石壁表面刻满了暗红色回形符箓，散发着一股类似生铁锈蚀的味道。

这是一阶黄煞阵中极为常见的【汲煞固石纹】。

大胤神朝立国千余年，阵法早已用于军武与牢狱。

黄煞阵借地脉秽气与煞气运转，能锁住妖气，防止妖魔打洞遁地。

更高一阶的“玄罡阵”可引动清煞或雷罡，凝煞境以下的阵师无法布置。

越过丁字狱与丙字狱的交界闸门，甬道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处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下沉式石砌校场，四根玄铁蟠龙柱立在校场四角，柱身缠着锁妖链，直抵穹顶。

穹顶之上，一层青紫色的光泽如水波般流转。

四阶玄罡阵——【锁龙玄罡阵】。

顾渊看了一眼。

这种等阶的大阵引动的是地火雷罡，一旦全力运转，第四重归元境的大妖陷入其中，半个时辰内也会被玄罡雷煞劈成焦炭。

此地，正是天牢核心重地，甲字门前刑堂校场。

此时校场四周已经列队站了三四十名身穿玄黑劲装的镇妖力士。

力士们身形壮硕，眼眶深陷，眼白泛着青灰色。

长期吸入妖煞尸气，气血早已受损。

在镇妖司底层当差，便是拿阳寿消磨牢里的阴煞。

“喂，陈百户身后那个生面孔是谁？”

“看着眼生得很，以前没在丁字狱见过这号人……”

“王屠户呢？那死胖子平时点卯最积极，恨不得贴在千户大人身后。”

队伍末尾，几个力士侧头低语。

站在前排的瘸腿老刘听到动静，嘴角动了动，低下头缩紧脖子。

王屠户？

那死肥猪现在估计正挺在草席上，浑身扎满硬猪鬃，等着被拉去乱葬岗喂野狗呢。

老刘侧目看了顾渊一眼。

少年穿着普通的青麻力士服，身上的冷意却比周围那些老油条更醒目。

邪门。

老刘心里发紧：这小子明明是个戴罪从军的倒霉蛋，怎么穿上官服一站，便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凶刀？

老子在这黑牢里混了八年，杀人犯见得多了，却没见过哪个人能像他这样镇定。

顾渊没去理会周围那些打量的视线。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双手自然垂在腿侧，微曲的指尖距离雁翎刀柄始终保持着三寸距离。

这是他前世做重案刑警时留下的习惯。

三寸距离，足够他拔刀封喉。

念头微动，脑海中浮现出暗红色的神魔熔炉界面：

【宿主】：顾渊\

【寿元】：六十五年\

【境界】：气血境（圆满）\

【功法】：疯魔撼山劲（人阶七品·大成）\[+\]\

【武技】：破风刀法（人阶九品·化境）

【杀戮币】：15枚\

【内世界】：一丈方圆\

\

三千斤的臂力沉在骨髓深处，被熔炉的力量压住。

六十五年寿元，这就是他在这个吃人世道里最硬的底气。

“肃静！”

校场前方的石台上，陈烈百户按刀而立，脸色黝红，一身黑色玄甲在惨白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他目光扫过下方交头接耳的力士，凝煞境中期的威压扩散开来，众人闭上了嘴： “千户大人巡查甲字狱，谁敢再嚼舌头，按军法抽四十皮鞭，扔进蛇窟放血！”

校场内安静下来。

所有力士立刻绷紧身子，连呼吸都收敛起来。

“嗒，嗒，嗒。”

清脆沉稳的脚步声从右侧的汉白玉甬道处传来。

脚步声不响，却踩得整齐。

冷雾贴着青石地面涌来，石缝结了一层霜。

寒气迎面而来。

顾渊循声看去。

一道高挑的身影踏入校场。

猩红绣金披风裹着暗银吞云玄甲，乌黑长发束成马尾。

在场没有一个力士敢拿正眼去瞧她。

她扫过众人，没人敢抬头。

她腰间斜悬着一柄狭长战刀，通体散发着幽蓝光晕。

刀鞘由寒玉制成，雪花形阵纹布满表面。

五品宝兵——【流萤斩雪刀】。

大胤云州城镇妖司分部最年轻的五品千户，沈红翎。

“煞气很重。”

顾渊心头微跳。

沈红翎体内传出细密的爆响，像虎豹低鸣，又像闷雷。

虎豹雷音。

武道第三重——【锻骨境】巅峰。

气血境淬炼筋骨皮肉，凝煞境引煞贯窍，锻骨境则以煞气洗髓入骨。

到了此境，骨骼坚硬，体力悠长，断骨数日可愈，寿元超过三百载。

在云州这种边陲之地，这等实力的武者提一把刀，足以压住整座大城。

“属下丁字狱当值百户陈烈，参见千户大人！”

陈烈单膝触地，铁甲撞击发出脆响。

校场内数十名力士哗啦啦跪倒一片：“参见千户大人！”

顾渊随着众人单膝跪地，抱拳低头。

沈红翎没有立刻叫起。

她立在玄铁台阶上，扫过众人，眼底透着疲惫。

大胤西南边境动荡，黑山妖狱的妖物数次冲击防线。

云州内部也不安稳，前任副千户私通宗门倒卖物资。

她奉密令整肃云州，天牢中各方眼线交错。

视线掠过队列后方时，她的目光停在队列后方。

那是个精悍修长的年轻力士。

那人低着头，看似与旁人无异。

但沈红翎呼吸微变。

她到了锻骨境巅峰，周身窍穴对周遭气流的变化敏锐。

校场里大部分力士在她面前连心跳都是乱的，额角见汗、双膝微颤者大有人在。

唯独这个年轻人，呼吸沉稳，心跳不乱。

松散的站姿下，力量随时能爆发。

更特别的是，他身上混着新鲜暴烈的狂猪血气，以及只有沾过人血才会留下的淡淡怨煞。

刚动过手，杀了人？

沈红翎收回目光：“起来吧。”

“谢大人！”

众人起身，甲叶撞击声响成一片。

沈红翎侧头看向陈烈：“丁字号狱今日送去丹房的妖血，办妥了？”

陈烈抱拳：“回大人！丁字七号牢今早刚宰了一头一阶妖卒‘黑鬃狂猪’，上等纯血已送入丹房，未曾误事！”

“黑鬃狂猪？”

“那畜生皮糙骨硬，濒死反扑极凶，寻常杂役沾着就是筋断骨折。今早谁动的刀？”

沈红翎问道。

陈烈稍作迟疑，手引向后排的顾渊：“回大人，原本当值的牢头王烈行刑失手，被狂猪挑破心脉当场丧命。顶上去斩杀妖卒、保全精血的，是原云州卫所的刀盾手，顾渊。”

“顾渊？”

沈红翎重复这个名字，视线落到他身上：“上前两步。”

唰。

数十道目光投向顾渊，有同情，也有看热闹的心思。

在女千户面前出头，稍有差池便可能丧命。

顾渊迈步出列，在台阶下五步处站定抱拳：“卑职丁字狱力士顾渊，参见大人。”

他语气平稳，心里却在盘算。

这女人的感知太敏锐了。

刚才那一扫，明显看出了些端倪。

好在王烈的死陈烈已经当成公伤报了上去，只要自己咬死不松口，镇妖司绝不会为了一个死掉的狱头翻旧账。

沈红翎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走近了看，这年轻人眉眼如刀削斧刻，穿着最下等的粗麻力士袍，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不见半点底层死囚的浑浊与卑微。

“原卫所刀盾手？”

沈红翎问，“犯了何罪？”

顾渊回道：“换防时撞见千户所粮官克扣军饷，被安了‘私通蛮妖’的罪名，发配天牢。”

“私通蛮妖？”

沈红翎嘴角一扯，语带冷意：“边关卫所那些蛀虫，栽赃的套路向来没变过。”

她没有追问，只在乎这个人的用处。

“狂猪临死反扑有千斤力道，王烈气血圆满，也被当场顶死。”

“你身上挂着锁链枷锁，是怎么把刀扎进那畜生眼眶里的？”

沈红翎双手环抱，凤目盯着顾渊。

校场鸦雀无声，老刘的衬衣被冷汗浸透。

面对锻骨境高手的审视，顾渊抬起头。

“回大人，退无可退。”

“它要活，我也要活。”

“它空有一身蛮力，而我比它更怕死，所以刀出的比它快。”

没有请罪，没有辩解，话说得很直。

沈红翎盯了他一会儿。

比妖魔更怕死，所以出刀更快？

她见多了军中满口忠义私下贪生怕死之辈，也见惯了牢里被磨平棱角的废人。

这个年轻力士身上带着死人堆里磨出的凶狠与清醒。

这样的人只要用得对，就是一把不认人的快刀。

沈红翎嘴角一扯，眼底仍带寒意。

她抬手自腰间扯下一枚巴掌大小的玄铁令牌，翻手甩向顾渊。

令牌破空，直奔胸口。

这一甩暗含力道，是在试探他。

顾渊没有后退，右臂从袖中探出，五指在半空合拢。

啪！

令牌落入掌中，劲力冲入掌心，被疯魔撼山劲卸入脚下石板。

顾渊站在原地，半步未退。

沈红翎抬了抬眉。

这随手一掷有近八百斤的力道，寻常气血境接下至少要退三步卸力，他单手便吃下了，下盘稳得像生了根。

确实有些本事。

沈红翎收回手，语气恢复严厉：

“今日巡查甲字狱，丹房急缺一批高阶煞气与妖核。”

“丙字三号牢，昨夜刚押进来一头二阶妖将【青瞳影狼】。”

“妖力被破了大半，但野性没除，爪齿带毒。”

“陈烈。”

“属下在！”

陈烈低头。

沈红翎扫了一眼顾渊：“今天不用老力士，就用这个新来的。”

“半个时辰内，本千户要看到完整的狼皮、妖核，还有一坛干净的影狼心头血。”

“办成了，抹掉罪籍，升从八品执刑小旗。”

“办砸了，就把他的尸首拖出去，和王烈一起扔进乱葬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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