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劫七日

紫玉神山塌的时候顾墨以为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山在裂——山顶平台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宽三尺，深不见底，紫色的雷光从缝里往上涌，像地底下埋了一窝雷兽，全醒了，全在往上冲。

叶灵素站在裂缝边上，琵琶骨两个洞还在流血，紫衣被风灌满，她低头看着那道缝，脸色变了。

"天道感应。"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我解封的瞬间，天道就知道了。"

"天劫？"顾墨走到她旁边。

"七日之内。"叶灵素抬头看他，"紫玉剑帝脱困，天道不会容我。七日之后，雷劫从天而降，我若扛不住——"

她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扛不住就是死。万载都熬过来了，最后死在天劫上。

楚乔儿从石柱后面走过来，鼻子下面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道黑印。她看着裂缝里的紫雷，手在抖。

"破道者能感知法则。"她说，"这雷——不是普通的雷劫。是天道亲自降的，带法则之力，比锁链还狠。"

"能挡吗？"顾墨问。

"你挡。"叶灵素看着他，"剑骨第二层，金骨初现，七日之内如果能冲到第三层——金骨大成，能扛法则。"

"第三层要多久？"

"正常三百年。"叶灵素顿了顿，"但你前世三天觉醒第一层，一天冲到第二层。第三层——看命。"

顾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骨上的暗金纹路还在爬，比昨天多了几道，从指根爬到掌心了，像一张网在骨头上织。

"断魂谷那边怎么办？"楚乔儿说，"莫千帆说三日后——"

"三天不够。"顾墨说，"天劫七日，断魂谷三日。两头都赶。"

他攥了攥拳。

"先断魂谷。"

"为什么？"叶灵素看他。

"楚乔儿娘在楚家，拖不起。林天逸要逼婚，拖一天多一天险。"顾墨转身往石阶走，"天劫还有七天，我打完断魂谷回来，刚好赶得上。"

叶灵素看着他的背影。

"你一个人去断魂谷？"

"带楚乔儿。"

"莫千帆皇者境，你第二层金骨未必打得过。"

"打不过就跑。"顾墨回头看她，"跑不了就——"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古。

"断古剑还没开锋。"

叶灵素沉默了几息。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

"你去不了。"顾墨摇头，"琵琶骨刚穿出来，你那身伤——"

"万载都等了，不差这一身伤。"叶灵素从地上捡起一根断掉的锁链，缠在手腕上当临时护腕，"紫玉剑帝虽然废了，但底子还在。皇者境打不过，缠住一个还是可以的。"

顾墨看着她。

紫衣上全是血，琵琶骨两个洞还在渗，脸色白得像纸，站都站不稳——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灭。

跟前世一样。

"行。"他说，"一起走。"

楚乔儿把断古剑从地上捡起来，插回腰后，拍了拍灰："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强。"

三人往石阶下走。

叶灵素走一步晃一下，顾墨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没拒绝。

走到第一百阶的时候，山又震了。这次不是裂缝，是山顶那道缝里的紫雷往上喷了一截，像喷泉，劈在半空散开，化成无数道细雷，往四面八方散。

有一道劈在山道上，离他们不到十丈，石阶炸了，碎石飞过来，顾墨拿断古挡了一下，碎石撞在剑身上弹开了。

"快走。"叶灵素催了一句。

三人加快脚步，往下冲。

瘸腿马还在山脚下拴着，看见他们下来，打了个响鼻，像在说"你们可算回来了"。

顾墨解开缰绳，翻身上马，把叶灵素拉上来坐中间，楚乔儿坐最后面。三个人挤在一匹瘸腿马上，跑起来像杂耍。

"你这马——"叶灵素扶着顾墨的腰，"瘸的？"

"借的。"

"还吗？"

"不。"

叶灵素嘴角动了一下。

瘸腿马往北跑，荒原上的风更大了，紫玉神山在身后越来越小，山顶的紫雷还在喷，隔着几十里都能看见。

"三天。"顾墨夹紧马肚子，"断魂谷。"

------

断魂谷在荒原北边尽头，过了荒原是一片黑压压的峡谷，两边峭壁直立，谷底窄得只容一辆马车过。中州圣地的地界从这里开始，进了谷就是人家的地盘。

瘸腿马跑到谷口的时候，腿彻底不行了。前腿一软，跪在地上，三个人差点翻出去。

顾墨跳下来，拍了拍马脖子："辛苦了。"

瘸腿马趴在地上喘，舌头伸出来老长。

"它回不去了。"楚乔儿说。

"那就让它在这歇着。"顾墨从马背上解下断古和柴刀，"走吧。"

三人站在谷口。

谷里黑漆漆的，风从谷底灌上来，带着一股铁锈味——是血。谷壁上全是暗红色的印子，不知道是多少年积下来的。

"断魂谷。"叶灵素眯着眼往里看，"名字倒贴切。"

"莫千帆说三日后。"顾墨看了一眼天色，"今天刚好第三天。"

"他应该在里面等。"楚乔儿说。

"进去。"

三人走进谷口。

谷底比外面窄，两侧峭壁高得遮天，光线暗得像傍晚。地面是碎石和干泥，踩上去咯吱响。走了百来步，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

二十多骑，黑篷马车，莫千帆站在马车前面，白袍一丝不乱，玉剑挂在腰上，看见他们进来，嘴角弯了一下。

"顾墨。"他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然后他看见了叶灵素。

笑停了。

"紫衣……紫玉剑帝？"他声音变了，手按上玉剑，"你怎么在这？紫玉神山不是三百年前就封了——"

"封了又开了。"叶灵素站在顾墨旁边，琵琶骨上的血已经凝了，紫衣被风吹得猎猎响，"莫千帆，林天逸让你在这等他？"

"圣子自有安排。"莫千帆退了一步，手没离开剑柄，"你——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怕了？"楚乔儿拄着断古站在另一边，脚踝上的伤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腰杆挺着。

莫千帆看了她一眼，又看叶灵素，再看顾墨。

一个剑帝转世，一个破道者血脉，一个剑骨觉醒的杂役。

他咽了一下。

"圣子有令——"他声音比之前低了，"今日不论是谁，阻拦者——"

"死。"顾墨接了他的话，"知道了。上吧。"

莫千帆拔剑了。

这次不是试探。白雪剑诀全开，白袍卷起来，玉剑带起一片雪雾，谷底温度骤降，地面结了一层薄冰。

顾墨断古出鞘，迎上去。

铛。

两剑撞在一起，这次没被弹开。断古剑身上的暗金线全亮了，青光裹着金光，跟玉剑上的白雪剑气撞在一起，冰屑和火星同时飞溅。

莫千帆退了一步。

顾墨没退。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两人绞在一起，白影和青影在谷底交错，剑气撞在峭壁上，石壁崩落，碎石如雨。

楚乔儿和叶灵素退到后面。

"你行吗？"楚乔儿看叶灵素。

"撑得住。"叶灵素把锁链护腕紧了紧，"你去帮顾墨，莫千帆那些护卫——"

楚乔儿已经冲出去了。

断古剑在她手里还是不顺手，但她有破道者血脉，剑气里带着法则碎片，护卫的刀砍过来，她拿剑背一磕，刀上的法则被碎了一截，护卫虎口裂了。

叶灵素靠在石壁上，看着两个人打。

顾墨的剑法越来越顺了。前世肌肉记忆一层一层剥出来，从最基础的起手到高阶剑诀，像一本被封住的书在慢慢翻开，每一页都是杀招。

莫千帆被逼退了三步。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

"斩天剑诀第三式——"他认出来了，"你到底是谁？！"

顾墨没回答。

断古剑举过头顶，暗金线从剑身顺着他的手臂往肩膀爬，往胸口爬，往丹田爬——全身的骨头都在响，金骨第二层在极限运转，剑气浓到肉眼可见，像一层青金色的壳裹在身上。

"第四式我不会。"他说，"第三式够用了。"

剑劈下去。

不是从天灵劈的。是从头顶的峭壁方向劈的——剑气冲天而起，劈在谷壁上，整面峭壁裂了，碎石崩塌，砸下来，把莫千帆和他的马车间开了。

莫千帆被落石逼得连退十几步，白袍上全是灰，玉剑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

"顾墨！"他站在落石后面喊，"圣子不会放过你——"

"让他来。"顾墨收剑，断古插回腰后，"断魂谷我记下了。"

莫千帆没再追。

落石堵了半条谷道，他的护卫折了一半，剩下的人护着马车往后退。

楚乔儿拄着断古走回来，喘着气，肩膀上的布条又渗血了。

"赢了？"

"跑了。"

"一样。"

叶灵素从石壁后面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但嘴角带着点笑。

"第三式劈峭壁。"她说，"前世你拿这招劈过天道的脸。"

"记不清了。"

"我记得。"叶灵素看着他，"清清楚楚。"

顾墨没接话。

他走到谷口，瘸腿马还趴在那喘气，看见他来了，挣扎着站起来。

"还能跑？"

瘸腿马打了个响鼻。

"走。"顾墨翻身上马，把叶灵素拉上来，楚乔儿坐最后，"回楚家。"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