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岗亡魂

域外星空，死寂漆黑。

破碎的星河残骸四处漂浮，断裂的神兵、崩碎的道甲、湮灭的道韵残光，铺满整片虚空。这里是诸天壁垒最前线，是正道诸神死守亿万年的最后疆场。

百丈真武金身矗立星海中央。

他披发跣足，傲骨凌天，一身镇世神甲裂痕密布、残破不堪，金身之上道道魔痕深可见骨，金色道血不断滴落虚空。纵使身受重创、道体将崩，那双俯瞰万古的神眸，依旧冰冷不屈，不曾有半分溃败颓意。

他对面，域外天魔本体黑雾滔天，千丈魔躯同样残破龟裂、魔气外泄，显然历经旷世死战，早已战力大损。

死寂的星空中，魔音轰鸣，带着蛊惑与傲慢，响彻寰宇。

“真武，何必呢？”“诸天将溃，大道凋零，你孤身死守不过螳臂当车。归顺我域外，至高权柄、万古寿元、无尽高位厚禄，尽可予你！何苦为这残破天道，燃尽自身道果？”

真武垂眸，神色漠然，只吐出四字，铿锵震碎魔音：“不过死战而已。”

他转头看向身侧。

四灵玄武匍匐虚空，鳞甲尽碎、灵体奄奄一息，镇守万古的神兽之躯濒临溃散。可感应到真武目光，这头亘古神兽依旧强忍重伤，艰难撑起残破身躯，对着漫天魔雾发出一声不屈震天的怒吼！

双方战意沸腾，亿万魔兵蓄势待发，诸神残躯死战不退！

就在这场决定诸天存亡的终极死战，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瞬——

一道清朗少年之音，骤然炸响在真武大帝身后的星空！

“祖师！弟子前来助战！”

虚空涟漪骤起，时空壁垒轰然碎裂。一袭道袍的苏清玄，手握传世泰阿剑，踏破万古时空，突兀现身这片终末战场！

他双目灼灼，直面无尽天魔海潮，不避不退。

双指并拢，轻点眉心！

“法天象地！”

轰然一声巨响！

苏清玄身后，万丈金光冲天而起，一尊千丈紫金法相拔地而生！紫金神铠覆身，威严盖世，右手紧握绝世剑锋，左手托镇世道印，威压震荡整片域外星空！

法相尚未完全凝实，一道更加狂暴、蛮横的巨吼便紧随而至，震得星河震颤！

“铲屎的！等等本座！！”

另一尊遮天蔽日的庞然巨兽虚影，冲破时空裂隙，紧随苏清玄而来，欲一同杀入魔潮！

这一刻，纵使纵横诸天、见惯万古大战的域外天魔，彻底神色大变！

漫天黑雾剧烈翻涌，无尽魔躯疯狂震颤，天魔失声惊吼，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不可能！我明明封锁了所有未来因果！你们怎么会出现在此？！”

星河血战即将拉开帷幕。此刻的苏清玄，还只是海州市一名普通的巡路队辅子。

玄海星大夏国海州市吉祥区，午后一点半。

巡路队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窗外梧桐叶被晒得发卷。苏清玄趴在办公桌上补觉，胳膊底下压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纯阳无极道经》，封皮上还贴着“内部学习资料”的假标签。

他睡得不深，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站晚高峰。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扎着高马尾的林汐蹑手蹑脚地溜进来。她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快步走到苏清玄桌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苏小苏，别睡了，快醒醒。”

苏清玄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林汐贼头贼脑地弯着腰，愣了一下。

“干嘛，大中午的扰人清梦。”

林汐压低声音：“有事找你。你是不是会一些比较玄幻的手段？”

苏清玄眼睛瞬间瞪大，困意全无：“你别乱说，相信科学。我这叫民间心理咨询师。”

“啊对对对对，民间心理咨询师。”林汐双手合十，一脸诚恳，“给我个符，我求个心理安慰好不？姐妹请你喝波波奶茶！”

苏清玄挑眉，贱兮兮地说：“真的是，越是没什么越要买什么。”

林汐一听这话，恼羞成怒，一把揪起苏清玄的耳朵：“狗东西！老娘给你脸了是不！现在立刻给我符！”

“嗷——松手！松手！我给你弄给你弄！”苏清玄疼得龇牙咧嘴。

林汐缓缓松开手，冷哼：“下次再敢胡扯，当心你的皮！”

苏清玄一边揉耳朵一边问：“有数有数。你要那个东西干嘛？你最近招惹到什么了吗？”

林汐说：“哼！你这消息真落伍。我们值班组晚上要值守的那个路口，据说昨天晚上有两个人噶那儿了，让我们守现场。我不得弄点东西防护一下么。”

苏清玄皱眉：“守现场？我们是巡路队，那种不是应该巡检所的活么？”

林汐恨铁不成钢：“叫你多打听多打听，你跟个书呆子一样。你那本《纯阳无极道经》入门了啊？天天看，能看出花啊？交通案的事故现场，当然是我们守。”

苏清玄讪笑：“嗷，那道经看看也就是消遣时间么。话说以前可没这个活……不对！我不是跟你一个班组么？那不就是说今天我也要去？”

林汐无语：“你才反应过来啊。赶紧弄，今天要守到晚上11点。”

下午6点，天色渐暗。

林汐和苏清玄在执勤点碰头。苏清玄从兜里掏出一个三角形黄色纸包，递给她。

“太赶了，只弄了个简单的。你怎么开始信这个了？”

林汐讪笑：“咱俩穿越都整过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你这个管用不？”

苏清玄压低声音：“轻点儿，这种秘密你也到处嚷嚷！”

林汐无所谓地摆手：“这么大的路口就我们俩，谁听啊？难不成有鬼啊？”

苏清玄脸一白：“快别说了大姐，我瘆得慌。行了，你去车上歇会儿，半小时换班。对了还有几个呢？苏小园呢，她不能也怕得没来吧？就我们俩要站废了。”

林汐说：“你真的一点都不看通知。苏小园和张猛在前面的路口站着。”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冒出张猛站在前面路口的画面。那家伙一米八五的个头，骨架宽大，肩宽腰窄，制服往身上一撑，站直了活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可偏偏五官生得眉清目秀，鼻梁挺直，眼睛大而明亮，睫毛浓密得连杨姐都问过他是不是偷偷刷了睫毛膏。不开口的时候，往路口一戳，还真像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高冷硬汉男主。

当然，也就仅限于不开口的时候。

苏清玄瞪眼：“还有个路口？我们才几个人，哪个人才想的馊主意，他不怕生娃没**啊！”

林汐挑眉：“哟，这就不怕人听到了啊？还能谁，局长呗。”

苏清玄顿时哑火：“嘿，坚决服从上级安排。”

林汐切了一声：“你这会儿马屁拍得再响人也听不到。我先去歇着了，一会儿换你班。”

夜间10点，路口。

苏清玄站在路边，全身的爆闪灯一亮一亮，映得他脸色发白。他百无聊赖地低头数蚂蚁，正巧红灯，抬头看见路口一个骑着小电驴的大爷对着他笑。

苏清玄随口招呼：“大爷！这么晚还在外面溜达啊。”

大爷只对着他笑，不说话。

苏清玄嘀咕：“嘿，这大爷估计是外地的，听不懂本地话。”

这时，林汐全副武装地走过来，手里拿着指挥棒：“你自言自语什么呢？换班了。”

苏清玄说：“我哪儿自言自语了？刚有个骑电驴的大爷，我冲他打招呼没回我，估计是外地的。”

林汐一愣：“什么大爷？你魔怔了？我刚看你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苏清玄笑容僵住：“你莫唬我，大晚上的这玩笑可不兴开！”

林汐说：“我唬你干嘛？你真一个人对着空气说话。你不信你呼叫指挥中心看下监控回放。”

苏清玄冷汗直流：“汐姐！你说真的啊！你这样我腿可不听使唤了。”

林汐咽了口唾沫：“你这么说，我更不敢站了。我叫一下指挥中心看下监控。”

她拿起电话拨通指挥中心。片刻后，她对着电话干笑：“嗷，刚才小苏站久了手酸，活动一下放松放松。”

挂断电话，林汐和苏清玄对视一眼。

苏清玄声音发虚：“要不，说我低血糖犯了，送我先回去。”

林汐立刻点头：“好主意。”

于是两人打着低血糖的幌子，慌忙开车跑路回单位。路上，林汐握着方向盘，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你看到的大爷啥样？”

苏清玄坐在副驾，眼神发直：“平头，蓝色短袖，骑着个红色小电驴，电驴上有个白色划痕，很陈旧。”

林汐缓缓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递过去：“你说的，好像和昨天事故现场的大爷有点像。你瞅瞅。”

路口等红灯时，苏清玄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睛就定在那里。

“就是他。”

车内一片死寂。

林汐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苏清玄怀里的那本《纯阳无极道经》却在此刻缓缓发热。微弱的暖流透过衣料，一点点渗入他的身体，像是一道沉睡多年的门，被无声推开了一条缝。

苏清玄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自己后背发凉，却没发现，自己从凡人走向练气期的第一步，已经在这个夜晚悄然开始。

天光微亮，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钝刀，把房间切成两半。一半是昏暗的、模糊的安稳，另一半，是苏清玄四仰八叉的睡姿，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悬在床沿。

房间墙面是干净的白色，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对门的角落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朝下，边缘刻着细密到几乎看不清的纹路。地板是浅色的复合木，被昨天的灰尘蹭出了几道若有若无的脚印，但整体还算整洁，没有堆积的杂物，也没有散落的衣物。

窗帘没拉严，一缕灰白晨光斜斜切进来，照在苏清玄四仰八叉的睡姿上。他一条腿搭在被子外，呼吸均匀，昨晚路口那点事像被睡眠一键清空。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差点弹飞。林汐披头散发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清凉睡衣，手里举着手机，脸色比晨光还白。

“苏清玄！出事了！别睡了！”

苏清玄猛地弹坐起来，抓过被子挡在胸前：“林汐！老乡归老乡，能不能有点隐私！”

林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来，一把揪住他衣领：“少给我皮！看手机！张猛出事了——昨天站完岗到家直接翻倒，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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