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探查与交锋

城外高地，夜风很大。

伊芙琳单膝跪在一片淡淡的圣光里，银面具搁在身旁的石头上。面前空无一人，伏得很低。

“神音” 在她神魂里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走耳朵，直接烙进神魂。每一个字落下，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顺着身上那些 “圣痕”，一寸一寸游走。

借她自己的视角，那些被教廷称作 “圣痕” 的东西，此刻清清楚楚。

哪是什么神的恩赐。

分明是锁链。一层又一层，缠满神魂，缠得密不透风，每一环上都刻着同一只眼睛。

“禁神之柱，与召唤者。”

神音念诵着，没有一丝温度。

“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三日之后，神降…掠夺！”

“是。”

伊芙琳垂首应声。

可就在垂首的那一瞬，白天那个声音，毫无征兆地，钻回了她耳朵里。

—— 你身上，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勒得喘不过气？

眼前忽然闪过一个极短的画面。很黑的地方，黑得没有尽头。她好像很小，小到掌心拢起来，只能拢住一点点东西。那点东西在她手心里，一明，一灭，发出微弱的、暖黄色的光。

一只萤火虫。

画面闪了一瞬，碎了。

“静心。”

神音冷冷喝了一声，锁链猛地收紧，那点暖黄色的光，被死死压了下去。

伊芙琳重新归于平静。神音让她三日后再来，她却多望了一眼城内那片漆黑。那座城里，有一样东西，是她成为神谕者以来头一次看不透的。白天，她的神术连那人的三尺都没探进去；那人喊出的话，动摇了她的圣心。

她得在神降之前，弄清楚那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伊芙琳戴上银面具，起身。

同一时刻，城防指挥所，一间小屋。

苏妄睡不着。

他被 “请” 到这儿，门外守着修士，说是歇脚，跟软禁没两样。他也不指望跑，干脆盘腿坐在床上，把意识沉进眉心那座万神祠。

那根猴毛托在掌心。古字浮出来。

【大圣毫毛（一根）：可借大圣神术一次。】

【可借神通：火眼金睛（当前可借，耗香火）。】

【当前香火：三百二十一点。】

“三百二十一？”

苏妄愣了一下。白天在祭柱上，香火一千一千地往上跳，怎么天一黑就剩这点了。

很快想明白了。大圣显圣，撑那根擎天的柱子，又铺开满城的禁神领域，哪一样不烧香火？来得快，去得更快。

他盯着 “火眼金睛” 四个字，底下注着一行小字：可看破虚妄、神印、伪装，只借得片刻。

“片刻。” 他咂了咂嘴，“关键时刻，应该能救命。”

大圣显圣一次烧掉上千香火，再聚集一次香火，需要一点点时间，接下来三天，能靠的只有他自己，和这根毫毛。

一次神术，三百二十一点香火。对面是百万神军，和一个四阶圣女。

“这买卖，” 他在心里叹气，“怎么算怎么亏。”

他正要再谋算一番，门无声地开了。

听不见门轴响，也不见锁动。

门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白衣女人站在门口。

夜色里，那身白，像一缕没有重量的游魂。

是她！！！

沈青霜设在门外的守阵，在她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无声无息地碎了。

她抬手，一缕圣光从指尖亮起，朝苏妄探过去。

那缕圣光，在离他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圣光在三尺之外无声地淡下去，一寸一寸，最后散得干干净净。

伊芙琳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的神术，从成为神谕者那天起，对凡人从未失过手。这一次，它连一个凡人的三尺之内，都进不去。

苏妄也反应过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层护罩，但能猜到，这是万神祠给的，跟那五层代价一起免掉的东西。他给它起了个名：无垢。神恩不沾，神术不侵。

可他也清楚，光靠这三尺，挡不住一个四阶圣女。

退无可退。

苏妄一咬牙，把那三百多点香火，一把烧了出去。

“借 —— 火眼金睛！”

嗡。

他眼底一点金光，猛地亮起。

世界在他眼里，变了。

眼前这具白衣、银面具、浅金竖瞳的圣女躯壳，像被人一把剥开。他看见了她的神魂。

一层又一层的圣光锁链，缠满了她的神魂，缠得人动弹不得。锁链的尽头穿过那具身体，穿过这间屋子，一直延伸进虚空最深处。

那里，悬着一只眼睛。

冰冷的、巨大的、没有任何感情的一只眼睛，正透过锁链，透过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世界。

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就一下。

苏妄后脖颈的汗毛当场全竖了起来。他有种错觉，那只眼睛，也在看他。

而在她胸腔最深处，所有锁链的最里面，锁着一点光。

那点光快熄了，微弱得像随时会灭。可它还亮着。一明，一灭。暖黄色的。

像一只萤火虫。

苏妄的呼吸，跟着顿了一下。

火眼金睛的金光里，他脸上那点惯常的嬉皮笑脸，一点一点，没了。

他没动手。

也没喊门外的守卫。

“原来如此。”

金光在他眼底，缓缓熄灭。

他看着她，像看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人。

“全城的人都跪在地上，管你叫神的女儿。”

苏妄的声音很轻。

“可你…”

伊芙琳的呼吸，停了。

“不应该称作圣女…”

“你不过只是神的奴隶。”

“或者说，你只是他的玩偶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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