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衣圣女

整个指挥所，此刻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声音。

“白衣女人…… 白旗……” 沈青霜把斥候的话重复了一遍，指节在桌上磕了一下，霍然起身，“走，上城墙。”

她带上苏妄、秦烈和几个修士，登上正对工事的那段城墙。

苏妄跟在后面往上走，心中暗暗忖度，是敌是友，是劝降还是索命，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能让百万神军先派个人躲过防御军事过来的，绝不是善茬。

站上城头，往下看。

工事前的空地上，一个女人，正一步一步，朝城墙走过来。

她一身白，从头到脚白得没有一丝杂色，赤着脚。怪就怪在，满地的血、泥、烧焦的碎木，那双赤足踩过去，脚底干干净净，连点泥星子都不沾。每落一步，脚下就绽开一圈极淡的金光，像她脚下踩的哪里是泥，分明是一层光。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慢。可就是这慢慢的几步，压得城墙上几百号人没一个敢出声。连风都像绕着她走，周身三尺，烟尘飘不进去。

沿路散着的黑袍神徒，降神会守在外围的那批，成片跪伏下去，额头贴地，抖成一团，没有一个敢抬头。

她脸上罩着一张银质面具，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人的。浅金色的，瞳孔是竖的，两道细细的缝，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庙里神像的眼睛，居高临下，看你如看蝼蚁。

走到工事前，她停住，抬眼，望向城墙。

那一眼扫过来，城墙上的人齐齐矮了半截。

有人手一抖，搭在弦上的箭 “嗒” 地掉进砖缝。旁边一个年轻修士牙关打颤，“咯咯” 作响，自己都没察觉。

“都稳住。” 秦烈压着嗓子，声音也发紧，“她一个人，咱们一城的人，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他按在刀柄上的手，一直在抖。

沈青霜死死盯着底下那个女人，握剑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

“她是谁？” 苏妄低声问。

沈青霜的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衣圣女。教廷至高神系的神谕者，神印四阶的祭祀，能请上位神降世。”

“昨夜神罚落下，北边三座城，她一个人走进去，没带一兵一卒。” 她顿了顿，“今早，三座城的城头，挂上了至高神的旗。”

“城里的人，要么皈依，要么死。”

“她一个人，比一支军队还难对付。”

苏妄没接话。他重新看向底下那个女人，心里那点侥幸，慢慢沉了下去。

城下，白衣圣女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像贴着耳根说话，连换气的间隙都听得见。

“奉至高之名。”

“问尔等一句。”

话里听不出质问，也听不出威胁。

“今日显圣者，何神？”

城墙上，没人答。

沈青霜看了苏妄一眼。两个修士把他往城垛前让了让。

瞒是瞒不住的，满城的人都看见了。再说了，报自家神的名号，凭什么要小声。

苏妄从秦烈身后走出来，站到城垛前，仰头，迎着那双竖瞳，咧嘴。

“齐天大圣。”

“孙悟空。”

“没听过？” 他好心地补了一句，“回去翻翻书，第三回，他就出场了。”

城墙上有人倒吸凉气。城下，白衣圣女偏了偏头，银面具下，那双浅金色的竖瞳微微一动，像在什么地方翻找。

“未闻此神。”

话音落下，她胸前那枚圣徽，毫无征兆地，灼了一下。

她极轻微地顿了顿，快得几乎没人察觉，随即恢复平静。

“交出召唤者。”

“毁掉猴像。”

“全城皈依，受神印，入至高神谱。”

语气从头到尾平平的，像在宣读一段背得烂熟的经文。

“神允尔等 —— 活。”

她顿了一下。

“若不然，三日之后，白衣圣团亲至，神降于此。”

“满城灵魂，归于神国。”

说这话时，语气还是平平的，像在说明天该下雨了。

城墙上一片死寂。“皈依” 两个字落进人群，有人的腿当场就软了。昨夜北边三城的事传得比风快，对这些刚从神罚里捡回命的人来说，“活” 这个字，比什么都重。

苏妄听见身后有人在小声地、艰难地喘气。他没有回头。

说完，白衣圣女转过身，踏光欲走。

苏妄盯着那道背影，看了两息。

说不清为什么，眉心那座万神祠，轻轻一跳，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方才的一幕。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朝胸口的方向蜷了蜷。

那个位置，是神印的位置。

万神祠里那几行红字，一条一条翻上来。神印，神力入体，神魂为神所收。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喂。”

他开口，喊住了她。

白衣女人脚下的光，停了一瞬。

苏妄看着她的背影，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你身上，是不是也被什么东西 ——”

“禁锢住了？”

伊芙琳没有回头。

风掀起她的白衣。她抬起手，似乎想按住胸口，那只手在半空停了一瞬，又缓缓收进袖中。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她垂在袖中的那只手，缓缓攥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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