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海眼边的晚灯

记者们的摄像机刚对准人群，云绒就扑棱着小翅膀飞了过去，软乎乎的绒毛蹭过镜头，撒下的细碎安眠花粉落在周围，原本紧绷的现场瞬间松弛下来。镜头里的小异兽抱着发光的小石子蹭记者的手背，画面顺着直播信号传到全网，没半小时就冲上了热搜第一，之前所有关于“海眼异动”的猜测，全变成了“山海异兽来搞生态修复”的刷屏讨论。

忙到后半夜，所有记者都被安排去附近的村民家休息，岸边的长桌还没收拾完，陆野抱着两罐冰啤酒走到海眼边的礁石上，苏晚正坐在那里看归墟航道飘出来的淡蓝色光带，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腕上的契约戒指在暗里泛着柔和的蓝光。

“守了海眼十年，我从来没敢在这个点坐下来好好吹吹风。”陆野把冰啤酒递过去，罐身的水珠沾在他的指节上，“以前这个时间点，我肯定在绕着哨岗巡第三遍，生怕漏过任何一点暗流异动，连睡觉都把警棍压在枕头底下。”

苏晚接过啤酒，指尖碰到冰凉的罐身，忍不住弯了弯眼角。她在归墟的暗无天日里待了二十多年，连“晚风”是什么都没概念，直到第一次跟着首航艇冲出海面，才知道风裹着咸湿海水吹在脸上的感觉，比归墟里最顶级的深海营养液还要让人踏实。

她之前在反叛军的机密档案里，见过陆野的名字。

三年前，主战派偷偷派了三只改造异兽从海眼的隐蔽水道摸上来，是当时刚上任队长的陆野带着三个队员守在哨岗，拼着断了一根肋骨的代价，把异兽全部拦在了浅滩，没让一只踏进附近的村子。档案里附了一张他当时受伤的照片，额头上流着血，手里还死死攥着警棍，眼神硬得像岸边的礁石。

那时候她隔着三千米深的海水看这份档案，只觉得这个地表的守秘人是块不要命的石头，没想到今天能和他并排坐在这里，吹着同一片海风。

“我之前在反叛军的档案库里，看过你的出警记录。”苏晚抿了一口啤酒，凉丝丝的气泡在舌尖散开，“你三年前拦异兽的那次，我们在归墟里也收到了消息，反叛军当时还偷偷派了人在暗流里帮你堵了漏网的那只，你那时候以为是异兽自己踩中了暗礁，其实是我们的人在水下动了手。”

陆野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当年那只漏网的异兽是自己撞在了暗礁上，今天才知道，隔着几千米的深海，早就有一群素未谋面的人，和他一起守着同一片海眼。他转头看向苏晚，远处航道的淡蓝色光带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底的光衬得格外亮，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岸边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交通艇的艇首，身后是整片深海的光，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警惕入侵者”，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守了十年海眼，等来的最对的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青铜小鼎挂坠，是他刚当上守秘队队长那天，老队长亲手给他的，传了三代守秘人。他把挂坠递到苏晚手里，挂坠被海风磨得温温的，上面的纹路和她腕上契约戒指的图腾，刚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

“这个给你。”陆野的耳尖在暗里有点发红，声音却稳得很，“以后你从归墟过来，戴着它，守秘队所有的哨岗都不会拦你，不管多晚，海眼边的灯都给你留着。”

苏晚把青铜挂坠戴在脖子上，贴在胸口的位置，温温热热的。她从腕上摘下自己的契约戒指，往陆野的左手无名指上一套，戒指的蓝光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刚好和他常年握警棍磨出来的老茧贴在一起。

“这个给你。”苏晚的声音比海风还软一点，“以后你去归墟，戴着它，所有的深海通道都给你开绿灯，不管你潜到多深的地方，我主舰里的导航灯，永远给你亮着。”

远处的哨岗灯刚好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顺着海风吹过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云绒扑棱着小翅膀飞过来，把一朵带着露水的白色小花放在苏晚的头发上，青芽蹦到礁石边，在他们脚边长出一小片开着金色小花的青草。

他们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两个守了同一片边界、隔着深海对望了好几年的人，所有的心意都藏在那两个能打通彼此世界的信物里。以后再也不用一个人在地表巡夜，再也不用一个人在深海里躲追杀，他们可以一起守着海眼的白天和黑夜，一起看着归墟的船队来来往往，一起看着这片他们拼尽全力守下来的山海，慢慢变成所有人都期待的样子。

就在两个人安静看着海面光带的时候，陆野腕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哨岗的队员声音急得发颤，说海眼的航道里突然涌出来一大片从未见过的深海荧光藻，正顺着航道往岸边飘，荧光藻里裹着一个半透明的上古金属盒子，上面的图腾是苏晚从来没在反叛军档案里见过的陌生纹路。

苏晚脖子上的青铜挂坠，突然开始发烫。

两个人同时站起身，往海眼的方向望过去。淡蓝色的航道光带里，那团荧光藻正泛着柔和的光，慢慢往岸边飘过来。

没人知道这个从深海最深处飘来的盒子里，装着什么跨越了万年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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