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合围

第三天，尸潮进了城。

先是声音。成千上万只游尸的脚步声混在风里，像一场永远不停歇的霉雨。然后是月台外的公路：成群的人形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走，撞上路边的汽车，警报器此起彼伏地叫，叫出来的每一声都把更多的游尸往这片区域引。

"关闭发电机房的进风窗，全部人撤入主库。"姜宁在对讲机里下令，"从现在起，库区静默，不点灯，不出声。"

游尸认声音，不认光。这是前世用三十多条人命换来的常识。

但冷库外围那座超市，今天白天出事了。成群的人冲进去抢货，货架推倒的声音隔着两条街都听得见。姜宁在监控里看着，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超市地下库房还有一批粮油，昨晚库存系统里显示没清完。

"老韩，"她说，"夜里我出一趟车。你开车，我搬货。"

老韩盯着她："外头那个样子，你出什么车？"

"现在不出，三天后那批货就是尸群里的一堆烂纸箱。"她把防割手套戴上，"再说了，超市地下车库还困着人，白天我就听见敲管道的声音了。"

夜里十一点，厢货出了库区。熄着灯滑下坡道，老韩开车，姜宁在副驾上抱着对讲机看路。雪停了，月光惨白，路上横七竖八全是废弃的车，游尸零零星星地立在路中央，像一排排被拔掉电源的假人。

超市地库入口，一辆面包车斜堵着，留了半人高的缝。车缝里塞着一只行李箱，箱子后面，传来压着嗓子的哭声。

姜宁按了两声喇叭——短，短。

地库深处，敲管道的声音停了，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有节奏的敲击：三下，停，三下。

"活的。"老韩说。

搬人比搬货难。地库里困着九个人，两个老人，一家三口，三个年轻人，饿了两天，看见姜宁手里的面包，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姜宁把规矩讲了三遍：上车不许出声，进库先隔离三天，发热即隔离。九个人点头如捣蒜。

货她也没落下。地库的粮油区还剩小半货架，她借着屏风和货架的遮挡，三米之内，手一抬，一箱箱米面油盐凭空消失，安静得像雪落进井里。老韩在车头盯着后视镜，全程没回头——他看见的只是自己老伴儿都没这么利索的"搬运速度"。

回程出了岔子。

一辆横在路中央的皮卡，车斗里站着七八个拿棍子的人，为首的裹着军大衣，隔着老远喊："车留下，人滚！"

老韩踩了刹车，手按在门把上："我下去说。"

"不必说。"姜宁把大灯、雾灯、双闪全部打开，远光直直打过去，然后按下气喇叭。长长的一声鸣笛在死城里炸开，像往尸群里扔了块烧红的铁——四面八方的嘶吼声立刻朝这个方向涌。

"要么现在挪车，"她摇下车窗，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夜风，"要么一起留在这儿喂它们。军大衣想清楚，你的兄弟们跑不跑得过它们。"

军大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骂了句脏话，一挥手，皮卡挪开了。车斗里的人跟着车跑，跑得比来时快了一倍。

老韩重新起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就不怕它们先扑我们？"

"怕。"姜宁看着前方，"所以我们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把车开得比它们快。"

回到库区，清点：收粮五吨二，接回九口人，全员无伤。老韩左臂被玻璃划了道口子，搬挡车的水泥墩时又闪了肋骨；许兰还没来，姜宁亲自给他包的扎。

九个新人里，三个年轻人当面表了态：两个要留下干活，一个执意要走，说他丈人家在江北。姜宁没拦，塞给他一袋压缩饼干和一张手绘的路线图："避开大桥，走二线道。活着。"

规矩就是这样：走的不拦，留的给活。

"明天，"老韩活动了一下胳膊，忽然说，"把城西可以捞的人都捞一遍吧。我有个本子，记着一些名字。"

姜宁手上缠绷带的动作停了停："什么本子？"

"老韩家的花名册。"老头咧嘴一笑，牙很白，"明天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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