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死者的书桌与诱饵

上午九点半，市局专案组会议室。

“你要拿你自己当诱饵？”周铁手里的打火机“啪”的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陆沉，你脑子被雨淋坏了？那个变态杀手现在盯着你，你还要主动往枪口上撞？”

“不是主动往枪口撞，是给他制造一个‘必杀’的完美盲区。”陆沉站在白板前，用红笔将“省厅报废仓库”圈了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拼图是用我哥留在看守所的木桌做成的。这说明拼图者去过省厅报废仓库，甚至可能还对那张木桌做了某种‘处理’。如果我是他，那张桌子就是我完成整个拼图仪式的‘圣坛’。在游戏的高潮（也就是杀我）之前，他一定会回那个仓库，去确认最后的拼图材料。”

“所以我们只要在仓库布下天罗地网，等他自投罗网？”林晚问。

“不行。他极度谨慎，甚至可能拥有很高的反侦察能力。常规的埋伏骗不过他。”陆沉摇了摇头，“必须让他相信，我是一个人去的。而且，是带着‘致命的破绽’一个人去的。”

“什么破绽？”

“超忆症，加上偏头痛。”陆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在极度专注进行现场重建时，精神高度集中，对外界的物理感知会降到最低。如果在那个时候被袭击，我连反抗的余力都没有。这个秘密，警局里有不少人知道。”

周铁眉头拧成了疙瘩：“你的意思是，警局里当年销毁证据的内鬼，会把这个信息透露给拼图者？”

“绝对会。别忘了，沈砚现在还在警方的‘保护’下，他随时能接触到专案组的动向。”陆沉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从现在起，专案组的部署全部做在明面上。周队，你带人盯死沈砚，只要他有一点异动，立刻控制。仓库那边，小满布置暗网和监控。我一个人进去。”

“你疯了！”

“周队。”陆沉打断他，眼神中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拼图者留下的第三块拼图上写着‘你最清楚副卷是怎么没的’。这不仅仅是挑衅，他在告诉我，当年销毁副卷的不仅是档案室的人，连省厅报废仓库的监管，也是被人买通的。如果我带一群人浩浩荡荡去，对方连头都不会露。”

周铁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狠狠锤了一下桌子：“操！老子给你派三个最顶级的狙击手，一公里外布控。半小时没信号，我直接端了那仓库！”

上午十点，省厅报废物证仓库。

这里位于城郊的荒野，外围是一圈生锈的高墙和铁丝网。院子里荒草丛生，停着几辆报废的警用面包车。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生锈和潮湿发霉的味道。

陆沉独自一人推开厚重的铁门，走进了幽暗的仓库内部。

光线从高处的破窗户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疯狂飞舞。

他顺着满是杂物的过道往里走。四周全是废弃的文件柜、旧物证箱、报废的警用装备。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走到仓库最深处，陆沉停下了脚步。

在一堆废弃的档案柜中间，立着一张布满灰尘的旧松木书桌。桌面被粗暴地拆卸过，边缘缺了几个大口子，看形状，正是被切走拼图的地方。

这是陆川当年在看守所里亲手做的桌子。哥哥的木工活很好，桌角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川”字。

陆沉站在桌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些粗糙的木纹，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痛楚与怀念。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桌子背面的一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木桌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如果不是超忆症带来的恐怖细节捕捉能力，根本不可能在这个满是灰尘的旧仓库里发现。

划痕很新，而且不是切割拼图留下的。这是刀尖刻上去的盲文。

陆沉闭上眼，手指在盲文上轻轻摩挲，脑海中迅速翻译出这句话：

【他没死。他在看着你。】

“他没死？”陆沉猛地睁开眼，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谁没死？陆川？”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哥哥的遗体被火化的。”陆沉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仓库顶部的排气扇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转动。

整个仓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啪”的一声轻响。陆沉身后的一个旧铁皮柜门自己弹开了。

陆沉猛地转身，同时右手迅速拔出腰间的配枪，瞄准了那个铁皮柜。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放着一只崭新的黑色录音笔。

陆沉没有立刻上前。他警惕地环视四周，确认没有陷阱后，才慢慢走过去，拿起了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一阵经过特殊处理的、毫无感情起伏的电子合成音：

“陆警官，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看来，我的拼图让你有些急躁了。”

陆沉死死捏着录音笔，冷冷地对着空旷的仓库说：“装神弄鬼。你想干什么？”

录音笔里的声音继续播放，仿佛预判了他的反应：

“我不仅是在帮你找回十年前的真相，我是在救你。”

“你以为陆川是当年灭门案的真凶吗？不，他只是个替罪羊。他的侧写报告为什么会被沈砚篡改？因为沈砚在掩盖一个更大的秘密——青石巷那晚，真正的凶手，是一个你们绝对惹不起的‘大人物’。”

“沈砚不是主谋，他只是条狗。”

陆沉的手心开始出汗。这个拼图者，不仅对当年的案情了如指掌，甚至对警方高层的权力结构都洞若观火。

“那个大人物是谁？”陆沉咬着牙问。

录音笔沉默了两秒。

“答案，在沈砚诊室的地下。”

“但是陆警官，如果你现在去查，你会死。你身边那个暴躁的周队长，也会死。”

“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完美的‘盲区’。”

“什么盲区？”

“看你的手表。倒计时，还有17个小时。今晚午夜，我要你在青石巷7号，亲手撕开沈砚的假面。如果你不去，或者带了不该带的人……那么，下一个死去的，将是你们警局内部那个最喜欢护着你的老头。”

录音笔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声音虽然被变声器扭曲了，但陆沉瞬间辨认出，那是总局老局长的声音！

“王八蛋！”陆沉怒火中烧，一拳砸在旁边的铁柜上。

录音笔里传来一声轻笑：

“去查吧，陆警官。查查沈砚的诊所。但是记住，午夜十二点，青石巷7号。迟到一分钟，收尸。”

录音笔“啪”的一声，自动关机了。

与此同时，市局专案组。

周铁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眉头紧锁。耳机里突然传来小满焦急的喊声：“周队！沈砚的诊所后门，有动静！”

“什么动静？”

“有人强行闯入。但……不是去杀他，画面里看，是个女人，她给了沈砚一个文件袋，沈砚看完之后，直接烧了！”

周铁双眼一瞪，抓起外套：“走！去诊所！”

而在地下仓库里，陆沉已经攥着录音笔跑出了大门。他把录音笔扔给门外的刑警，直接拨通了周铁的电话。

“周铁，沈砚在哪？”

“我刚要跟你说，他诊所出事了！有个神秘女人进了他后门，给了他东西。我们正赶过去。”

“别让他烧了！”陆沉冲着电话怒吼，“他烧的东西，可能就是青石巷案真凶的名字！还有，立刻查他诊室的地下！”

“你查到了什么？”

陆沉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冲进了荒野：

“拼图者告诉我，沈砚只是个掩人耳目的走狗。真正的凶手，是个连我都动不了的人。今晚午夜十二点，青石巷7号。如果我不去，他要杀老局长。”

“这是陷阱！”

“我知道是陷阱。”陆沉的声音冷得像一块铁，“但是，录音笔里那句‘他没死，他在看着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没死？”周铁在电话那头愣住。

“也许是陆川。也许，是这场游戏的真正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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