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碎雪,依旧肆虐在丞相府的后花园。
满地狼藉,血迹斑驳,方才翻天覆地的一场对峙过后,庭院里死寂一片,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白渊立在原地,一身朝服凛然,脸上盛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可看着眼前一身单薄、眼神凛冽、寸步不让的小女儿,心底的怒火却莫名被一股深深的忌惮与顾虑压制下去。
他身居丞相高位数十年,最看重的从来不是儿女私情、家庭和睦,而是自己的朝堂仕途、一世清名与权位安稳。
白若雪将他所有心思看得通透,眼底掠过一抹凉薄的讥讽,不紧不慢地开口,字字戳中他最在意的软肋。
“父亲如今身居丞相之位,执掌朝堂六部要务,权重位尊,风光无限。”
“可若是今日丞相府后院庶女被嫡姐、继母联手迫害、险些丧命,嫡女被逼自雪水死里逃生、反手讨公道的丑闻传扬出去,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不知父亲有没有想过后果?”
她语气清淡,却句句直击要害,带着洞悉人心的通透与冷静。
“世人本就常年传言父亲宠妾灭妻,苛待原配遗女。今日之事一旦传开,便是铁证如山,彻底坐实这污名。”
“陛下最厌官员内宅不宁、治家不严。一个连后宅妇人、儿女纷争都管束不住的臣子,何以匡扶朝堂、治理百官、制衡朝野?”
“届时龙颜不悦,朝堂非议四起,父亲辛苦半生打拼来的丞相权位、一世清名,怕是顷刻间便会付诸东流。”
一番话,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了白渊最深的顾虑与忌惮。
他瞬间心头一震,原本翻涌的怒火骤然僵在胸腔,飞速冷静下来,开始暗自权衡利弊。
是啊。
他这一生步步为营、苦心钻营,才坐到今日万人之上的丞相之位,最惜羽毛、最重名声仕途。
这些年,他不是不知柳翠兰母女私下苛待白若雪。只是在他眼中,这个庶女性格懦弱、沉默寡言、毫无存在感,不过是府中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柳翠兰温柔解意,白芷晴明艳懂事,能给他带来朝堂助力与舒心安稳。
为了府中表面和睦,也为了纵容宠妾爱女,他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所有欺凌磋磨,只当是庶女本分、不值一提。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柳翠兰母女的贪心与恶毒毫无底线!
仗着他的纵容,竟然胆大妄为到敢直接谋害嫡女性命,寒冬腊月将人活活推入冰水,欲斩草除根、害人性命!
这般蛇蝎心肠,这般肆无忌惮,已然逾越了他的底线!
白若雪终究是他白渊的亲生骨肉,是镇国公嫡女留下的唯一血脉。今日之事若是彻底闹大,传入宫中、流于朝堂,他必将落得治家不严、宠妾灭妻、纵容恶眷谋害子女的罪名!
轻则被陛下斥责、朝野非议,重则降职削权、断送仕途!
利弊权衡之下,滔天怒火尽数化作心底的忌惮与妥协。
白渊死死盯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女儿,看着她清冷锐利、毫无怯懦的眼眸,心底第一次生出陌生的感觉。
这个女儿,好像真的彻底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逆来顺受、任人拿捏的卑微庶女,周身锋芒毕露,心思缜密,口齿凌厉,更是拿捏住了他所有的软肋。
良久,白渊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戾气,故作威严地沉声开口:“够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在场所有人,尽数闭紧嘴巴,今日后院发生的一切,谁敢外传半个字,杖责发卖,绝不轻饶!”
厉声震慑完一众下人,他转头看向狼狈跪地、哀嚎不止的柳翠兰与瘫倒在地的白芷晴,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冷意,挥袖吩咐:“来人!将夫人和大小姐扶回院中休养,即刻请府中最好的大夫前来诊治伤势。”
话音落下,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身姿挺拔、清冷而立的白若雪身上,带着一丝妥协,沉声补道:“自今日起,二小姐白若雪的吃穿用度、月例份例,尽数按照丞相府正统嫡女规格置办,不得有半点克扣怠慢!”
这番话,算是当众给了白若雪嫡女该有的体面,也是他最大的退让。
可白若雪眼底没有半分欣喜,只有冰冷的漠然。
区区衣食份例,不过是最廉价的补偿,远远填不满原主十几年的委屈与惨死的血债!
她步步上前,直视白渊,语气强硬,没有半分退让余地:“父亲口头承诺无用。”
“第一,我生母遗留的正主院落栖云院,任何人不得占用、不得踏入,即刻清空封锁。”
“第二,白芷晴现如今居住的锦绣院,是我母产范围之内的院落,今日之内,我要住回去,让她立刻搬离,片刻不得拖延!”
她眸光骤然一厉,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字字铿锵:“父亲若是不肯应允,或是有人敢从中作梗拖延,那我不介意,亲自带着满身伤痕、带着今日所有证据,前往皇宫御前,亲自面见陛下,好好跟陛下算一算,丞相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嫡女、残害原配遗嫡女的一桩桩、一件件旧事!”
“届时闹得天颜震怒,朝堂动荡,父亲丢官失名,可别怪我不念父女情分!”
不止如此,她再度甩出重磅条件,强势逼债:“第三,三日之内,尽数归还我生母镇国公嫡女的所有嫁妆、田产、铺面、私产、银票珍宝,分毫不得私藏、不得遗漏!”
她唇角勾起一抹嗜血冷笑,语气狠戾十足:“我提前把话放在这里,若是三日之后,我没有收到属于我母亲的全部财物。那下次,我就不是伤手破头这么简单了。”
“她们母女二人腿脚碍事,我不介意,亲自在她们的手脚经脉上,多戳几个窟窿,好好教教她们,何为尊卑礼法,何为欠债还钱、欠命偿命!”
字字狠绝,不留半分余地!
白渊看着她眼底毫无作假的杀伐戾气,心底猛地一寒,彻底确定——这个女儿,是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不敢赌,也赌不起!
只能咬牙沉声应允:“准!尽数依你!”
白若雪淡淡颔首,目光扫过锦绣院的牌匾,冷声道:“锦绣院名俗气张扬,不配居住。从今往后,此院更名——雪苑。”
“今日起,雪苑归我独有,旁人不得擅入半步!”
下人不敢有半分违抗,连忙上前,匆匆换下锦绣院旧牌匾,连夜雕琢新的雪苑匾额,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场后宅风波,最终以柳翠兰母女重伤惨败、狼狈退场,白若雪强势夺权、夺回宅院尊荣落下帷幕。
而丞相府后院这场翻天覆地的巨变,从头到尾,尽数落入了暗处一双深邃幽冷的眼眸之中。
丞相府高墙之外,隐蔽的林荫暗处,两道玄衣暗卫隐匿身形,屏息凝神,将后花园发生的每一幕、每一句对话、每一场对峙,都看得清清楚楚,分毫未漏。
二人是当朝最年轻的亲王,睿亲王慕容澈的贴身暗卫,常年隐匿暗处,替主子监察朝野百官、搜集罪证讯息。
此番驻守丞相府外,本是奉睿亲王慕容澈之命,暗中搜集丞相白渊结党营私、贪墨舞弊的罪证,伺机拿捏朝堂重臣把柄。
却未曾想,意外撞见了这一出精彩绝伦的后宅逆袭大戏!
其中一名暗卫眼底满是震惊敬畏,收敛气息,飞速飞身离去,直奔睿亲王府,将今日所见所闻,一字不落地尽数禀报给自家主子。
亲王府,墨宸殿。
暖炉灼灼,暖意融融,殿内熏着清冷雅致的龙涎香,烟气袅袅,静谧肃穆。
紫檀木大案桌前,一袭玄色锦袍的男子端坐其间。
墨发玉冠,身姿挺拔颀长,五官轮廓深邃凌厉,眉眼清冷禁欲,俊美得近乎不近人间烟火。
他便是大御王朝最年轻、最权势滔天的睿亲王,慕容澈。
少年封侯,弱冠封王,手握数万玄甲禁军兵权,执掌京畿防卫,权倾朝野,深得帝王信任。性情清冷寡言,疏离冷漠,心思深沉难测,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掌控欲极强,杀伐果断,从无软肋。
此刻他指尖捏着一枚墨玉棋子,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垂眸看着桌上棋盘残局,眸色沉沉,周身气场冷冽肃穆。
暗卫单膝跪地,垂首躬身,声音沉稳低哑,字字清晰,如实禀报:“主子,丞相府异动,属下全程监视,所见所闻,悉数汇报。”
随后,暗卫将今日后花园之事,巨细无遗娓娓道来。
从先前嫡女白芷晴跋扈欺辱庶妹,寒冬雪地践踏打骂,将人强行丢入刺骨冰水、狠心逼人送死,再到白若雪死里逃生、破水而出,整个人脱胎换骨、气质大变。
“属下亲眼所见,白二小姐溺水归来后,容貌绝世蜕变,眉间凝一点鲜活朱砂红痣,清冷如月神临世,风华绝代,眉眼睥睨众生,气场凛然霸道,与从前懦弱卑微、怯懦畏缩的庶女模样,判若两人,宛若两人!”
“其后,二小姐徒手反击,以金簪惩戒白芷晴,砸伤柳氏,不惧强权、不畏父威,当众逼丞相妥协,夺院夺权、追讨嫁妆,手段狠戾果决,心思缜密通透,步步拿捏丞相软肋,字字诛心,气场惊人,绝非寻常深宅弱女!”
一番详尽禀报,尽数说完白若雪今日所有杀伐之举、强势姿态。
大殿之内,静谧无声。
慕容澈捏着棋子的指尖微微一顿,漆黑深邃的眼眸缓缓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难得的兴味微光。
他本以为,丞相白渊一生谨慎虚伪,后院子女也皆是庸碌寻常、娇纵无知之辈,可供拿捏利用,却万万没有想到,这老谋深算的白渊,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匹锋芒毕露、狠戾通透的黑马女儿。
前半生隐忍蛰伏,任人欺凌,一朝绝境重生,便杀伐果断、逆天翻盘,心智、胆识、手段、魄力,远超寻常世家贵女百倍!
有趣。
当真有趣。
原本只是用来搜集朝堂棋子罪证的寻常监察,竟意外捕获了这般独一无二、惊艳夺目的猎物。
清冷禁欲的眸底,缓缓染上一层偏执深沉的占有欲。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掌控全局的猎人,世间万事万物,皆是他棋盘棋子、掌中掌控。
可今日这绝境翻盘、锋芒万丈的少女,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第一次泛起层层涟漪。
猎物已然蜕变,挣脱桎梏,锋芒初露。
而高高在上的猎人,已然悄然盯上了这只独一无二、野性难驯、愈发耀眼的猎物。
慕容澈薄唇微启,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清冷慵懒的深意,淡淡吩咐:“继续盯着丞相府。”
“往后,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悉数报予本王。”
他倒要好好看看,这匹从泥泞地狱里爬出来、浴火重生的小野猫,究竟还能绽放出多少惊喜,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暗卫躬身领命:“是,主子!”
……
与此同时,丞相府,崭新更名的雪苑之内。
风波落定,庭院清净。
下人早已奉命送来滚烫的热水、精致的浴桶,备齐了全新的梳洗用具。
白若雪遣退所有伺候下人,独自留在院中寝殿。
褪去满身潮湿破旧的粗布衣衫,泡进温热舒适的热水之中,连日来积攒的疲惫与寒意尽数消散。
沐浴完毕,她起身擦干身躯,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内衬衣衫,身姿轻盈立在窗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落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之上。
她缓缓撩起衣袖,露出腕间那枚淡粉色的桃花图腾印记。
纹路精致栩栩如生,温润流光,隐有淡淡灵光流转,看似雅致温婉,实则暗藏无尽乾坤。
这是勾魂使者赠予她的保命金手指,专属随身储物空间的入口。
白若雪指尖轻轻抚摸桃花纹路,心念一动。
下一瞬,身形倏然虚化,原地空无一人,她的整个人已然踏入了独属于自己的随身空间之中。
踏入空间的刹那,眼前豁然开朗,别有洞天。
这里并非狭小方寸之地,而是一片辽阔干净、四季恒温的独立天地,空气清新,静谧安然。
正如勾魂使者当初承诺的那般,空间之内应有尽有,布置规整完善。
一侧是现代化的顶级实验室区域,精密仪器、检测设备、研究操作台一应俱全,皆是她现代熟悉的专属设备,从未有半分缺失。
一旁的药房分区,中西药品分门别类整齐陈列,珍稀药材、急救药剂、常备药品堆积如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更有独立的武器库房,冷***、防身器械应有尽有,暗器、防护装备、自保武器齐全,足以让她在任何险境之中从容自保。
空间角落,还有一方超大的古装服饰隔间,里面整齐陈列着无数上等云锦绸缎缝制的华服罗裙,款式新颖雅致,用料皆是顶级珍品,流光溢彩,质感绝佳,每一件穿在身上,都宛若身披九天星河,风华绝代,贵不可言。
白若雪目光流转,细细打量着自己的专属底牌,心底安稳无比。
这便是她立足异世、逆天改命、无惧一切风雨的最大依仗。
她随手从服饰区挑选出一件崭新的九天星河月白细腰长裙。
裙摆织银绣纹,星光暗绣流转,轻纱缥缈,剪裁得体,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脖颈修长,眉眼清冷绝色。
换上新装踏出空间,重回雪苑寝殿。
月光铺洒衣衫,星河纹路熠熠生辉,少女清冷如月,疏离绝尘,眉眼朱砂点睛,绝色倾城,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宛若下凡月神,不染凡尘烟火。
白若雪立于窗前,眸色沉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冷冽的笑意。
今日立威夺权,不过是第一步。
柳翠兰母女霸占她母产十几年,吞掉的珍宝财物、田产库房,数不胜数。
原主十几年受尽清贫磋磨,受尽冷眼欺辱,她们母女却靠着侵占的母产,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嚣张跋扈。
这笔账,岂能仅凭几句口头归还,就此作罢?
既然空间可纳万物、存万物,无边无际、收纳无上限。
那今夜,她便干一票大的!
夜色渐深,皓月悬空,夜色浓稠,整座丞相府渐渐陷入沉寂。
入夜安寝之后,府中下人尽数歇息,庭院寂静无声,灯火渐熄。
唯有柳翠兰与白芷晴的院落,依旧灯火通明,烛火摇曳,彻夜不熄。
母女二人双手重创、头破血流,剧痛彻骨,彻夜难眠,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疼得浑身冷汗,满心怨毒恨意,咬牙切齿咒骂不止,却丝毫不知,一场席卷整个丞相府的惊天洗劫,已然悄然降临。
白若雪神色淡然,步履轻盈,趁着沉沉夜色,避开巡夜侍卫与下人,身姿灵巧如影,悄无声息穿梭在寂静的回廊庭院之中。
她懒得理会那两个彻夜哀嚎、满心怨毒的女人。
今夜,她的目标只有一处——丞相府总库房!
还有所有被柳翠兰侵占、藏匿起来的,属于她生母的所有珍宝遗物!
月色静谧,黑影掠动。
白若雪顺利抵达府中最大的私有库房,抬手轻推,锁扣在她精准的手法下悄然开启。
推门而入,库房之内堆满了这些年柳翠兰搜刮积攒、侵占私藏的珍宝、绸缎、银票、古董、名贵摆件、珍稀物资,琳琅满目,堆积如山。
白若雪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心念一动。
依托随身桃花空间的逆天能力,整座偌大库房的物资珍宝,尽数凭空消失,被她尽数收入空间之内,分毫不留!
随后她辗转数个私藏库房、藏宝阁楼,将生母遗留多年、被柳翠兰私藏霸占的所有珍贵字画、绝世珍宝、绝版首饰、珍稀药材,一一尽数收回囊中。
十几年被侵占的荣华,十几年被掠夺的家产,今夜,尽数归位!
欠债还钱,吞产归主,天经地义!
一夜悄无声息洗劫,不留痕迹,不露破绽。
待一切尘埃落定,白若雪立在清冷月色之中,看着依旧繁华沉寂的丞相府,唇角勾起一抹冷冽从容的笑意。
这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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