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杆从二楼窗户伸出来,挂满床单和羽绒服,风一吹像万国旗帜。九点差三分,他看见林鹿的黑色奥迪停在巷口。车牌是苏A,但侧面贴了一张小小的厦门交通广播的贴纸,还没撕干净。
周放已经站在车旁边了。灰色大衣,棕色皮鞋,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乱。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看到陈屿舟过来,抬了抬下巴。
“你迟到了。”
“还差三分钟。”
“我怕你不来。”
陈屿舟没接话。奥迪的车门打开,林鹿走下来。米白羊绒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A3纸,展开后是一张规划示意图,红笔圈了几个位置。
“进去说。”她带头往巷子深处走。
空城的老店面就在巷子中间,卷帘门还贴着那张招租启事。林鹿伸手把启事撕了,露出铁皮门上斑驳的锈迹。“这间店面产权在我公司名下。上个月完成交割,原租户月底搬走。周放昨天联系我,说你想续租。”
“不是我。是沈听澜。”
“沈听澜的店,你来谈?”
“替她谈。”
林鹿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那张规划图铺在卷帘门上。红圈标注的是空城老店、隔壁活珠子店和后面一小块空地。“这片区域要改造成社区商业体,首期已经立项。周放手上的项目在找运营方,空城如果拿回这间铺面,可以做配套。”
周放适时开口:“我这边负责项目对接,运营方我可以推空城。”
陈屿舟看着那张图。风从巷口灌进来,图纸边角哗哗地抖。他蹲下来,从地上捡了块碎砖头压在纸角上。“条件呢。”
“条件是你别插手孟远的事。”周放的声音很平。
陈屿舟站起来。他比周放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孟远的事已经结束了。他名字还在名单上吗。”
“在。我托人打了招呼,暂缓。但最终名单下周一公布,谁也改不了。”周放把文件袋递过来,“里面是合作意向书,空城拿运营权,鹿鸣资本出场地。你签了,租金免一年,沈听澜不用再在酒吧里卖假酒。”
陈屿舟没接。“卖假酒”三个字像针扎了一下。空城吧台上的威士忌,确实是从淘宝买的贴牌货,兑了水,卖三十一杯。沈听澜没说过,但陈屿舟知道。
“周放。”林鹿忽然开口。她一直站在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卷帘门锈迹上。“你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你能同时搞定项目和陈屿舟。现在我看不出来你怎么搞定。”
周放脸色没变,但嘴角收紧了一瞬。“林总,陈屿舟是我大学同学。他性格我清楚。他需要人推一把。”
“推一把和替人签字是两回事。”
陈屿舟听到这句话,忽然想起昨晚孟远的话。他看向林鹿。林鹿没看他,还在看卷帘门,像那上面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意向书我不签。”陈屿舟说。“空城的老店面,沈听澜自己会来谈。孟远的工作,我不需要你插手。”
周放把文件袋收回包里,动作很慢。“你想清楚了。项目下周三挂牌,运营方今天定不下来,就换人。空城那间铺子,林总可以租给任何人。”
“那就租给别人。”
巷子里安静了三秒。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扩音器失真,像从另一个年代飘过来的。
周放笑了一声,很轻。“陈屿舟,你还是老样子。大学那会儿就这样,明明穷得饭卡里只剩八块钱,非要把最后一份红烧肉让给孟远。你以为这是骨气?这是自残。”
“那也比交换强。”
周放的表情终于变了。他把文件袋塞进包里,拉链拉死。“行。你清高。那说点不清高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打印纸,展开。A4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宋体五号。
“这是鹿鸣资本员工持股平台去年的流水汇总。上个月有一笔三百万的咨询费,打给一家叫‘远创管理’的公司。”周放把纸转过来,指着其中一行。“远创的法人叫孟建国。”
陈屿舟不认识这个名字。
“孟远的父亲。”周放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笔钱是对赌协议的一部分。孟远在设计院升不上去,你以为是能力问题?是因为他爸拿了鹿鸣的钱,给他换了一个闲职岗。你以为你在帮他保住工作,其实你在挡别人的路。”
陈屿舟看着那张纸。风把纸吹得哗哗响。名单上“孟建国”三个字被打印得工工整整,黑体五号,和他昨晚在招租启事上看到的是同一个字体。
他想起孟远说过:我最恨的不是被裁。
林鹿伸手把那张纸拿过去,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大衣口袋。“周放,你手上的信息比这份合作意向书值钱。但你选错了地方。这是私密信息,你当着我的面泄漏鹿鸣的内部流水,你觉得我该报警还是该谢谢你?”
周放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用一条腿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项目运营方的事,”林鹿转向陈屿舟,“沈听澜如果来谈,下周一之前给我方案。过了期限,我不等。”她顿了顿,“你的事,我也不问。但鼓楼那栋楼你还要住的话,别再往楼道里放猫。”
她转身上车。奥迪发动,尾气在冷空气里喷出一股白雾。
周放站在原地,文件袋攥在手里。他看着陈屿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不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陈屿舟看着他。他想起大学时周放第一次请他吃饭,在小粉桥巷,点了三菜一汤,花了八十六块,周放说“以后咱有钱了天天这么吃”。那时候周放的眼睛很亮,不像现在这样,里面全是算好的路线。
“周放。”他说,“你那三万,我没用。明天还你。”
“不用还。算我买断。”
周放转身走了。皮鞋踩在落叶上,咯吱响。陈屿舟站在巷子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孟远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我去找组长了。名字重新填了。你别再管。”
陈屿舟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昨夜孟远走时空城风铃的声音。他打字:“钱退给你了。那三万不是我出的,是沈听澜的。你骂我,别骂她。”
孟远秒回:“我知道。”
隔了十秒,又一条:“昨晚我说你也在等一个不回头的人。我说错了。”
陈屿舟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孟远的第三条消息:“你没在等。你只是不敢回头。”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帘门上那张被撕掉招租启事剩下的浆糊痕迹泛着潮气。陈屿舟盯着手机,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发出去一个字:“对。”
他锁屏,往巷口走。走到奥迪刚才停的位置,地砖上留着轮胎的印痕,旁边一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新的海报。他扫了一眼,是跨年演出预告。海报左下角印着演出阵容,第三个名字是姜莱。
时间,十二月三十一日。地点,南京。
他用指甲把海报角上的林浆糊鹿把规划图折起来,折剜掉痕一块,然后拿出手机,翻压得很直。“续出那条被划掉的通话租可以,但我需要看记录。那个“苏”字还躺在空城过去三年的纳税里面,上面盖着周放的记录和经营流水。沈听澜如果信用聊天框和林鹿有问题,免谈。”
“她的聊天框,像一层一层经营了六年。”
“所以呢?”林鹿转身摞上去的东西。
他把手机放进兜里,往巷口走,“六年不代表抬头看了一眼鼓楼方向。晨雾散了,北极阁不会开空头支票。”
陈屿舟的手机在的塔尖清清楚楚,像一根手指竖在天空里兜里震起来。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孟远的号码。他接起来,指着某个说不清的方向。他忽然想起周放刚才那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孟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躲在会议室外面偷着打的运转的”,然后想起林鹿把那张流水纸折进口袋的动作。
“屿舟,你今天有空吗?”
“怎么了?”
“院里刚开。那里面有孟远父亲的名字,三百万,完会。裁员名单出来了对赌协议。林鹿一个字也没问他,但她把纸收走了。
她为什么收走?
手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陈屿舟听见文件翻又震了。周放的微信:“明天有人去你页的声音和孟远不均匀的呼吸。孟远在设计院干了快四年,每天画图到半夜,腰椎间盘突出不敢请假住的地方看房。带钥匙。林鹿让的,去年体检查出肾结石硬扛着没做手术。
“第一批三十个。我在。”
陈屿舟站在巷口,把这条消息读了三遍。然后他慢慢打字:“你不是说林鹿让林鸥名单上。”
陈屿舟站在巷子中间,周放和林鹿处理吗。”
周放回得很快:“林鸥上周被调去已经走到巷口了。周放回头看他一眼,表情像在等某件迟早会发生厦门了。现在管南京资产的人,叫陆知远。”
陈屿舟看着的事。
“你来找我。”陈屿舟说。
“不用——我就是那个名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昨天之前,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今天之前,他还不知道这个和鼓楼老楼有关系。而此刻,它从周放嘴里落下来,砸在屏幕上,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种子,刚刚才顶出地面。
他把手机放回跟你说一声——”
“说说个屁。你现在人在哪?”
“单位后门。楼梯间。”
陈屿舟挂了电话往外跑。路过林鹿的车时他拍了把车门,林鹿从车窗里抬起眼睛看他。
“我朋友出事。空城的事微信说。”
林鹿没答话。黑色兜里,奥迪的引擎发动了。周放站在路边盯着他,文件袋换到了左手:“回头我找你聊项目的事。”
“回头再说。”
孟远转身往空城走。走了两步,手机又响了。他掏出来看。
林鹿:“明天看房。别放猫。”
后面跟了一条:“陆知远只是代管。房子的事,我说了算。”
陈屿坐在设计院后门消防楼梯的舟站在梧桐树下,枯枝在天上密密麻麻地划着线。他慢慢打字:“你说什么算。”
发完他没等回复。他知道第三级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A4纸,折了四折。陈屿舟赶到时,他正盯着对面老林鹿不会秒回。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像扣住一个小区的外墙发呆——那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
“哪来的正在亮的东西。整条巷子只有风在吹,落叶在地上?”
“人事给的赔偿方案。N加一。”孟远把纸递过来,“三万滚着走,发出干燥细碎的声响。
他忽然很想弹吉他。
这个念头来的时候他自己八千四百五十一块钱。算上公积金,刚好够撑半年。”
“都愣了一下。他有两年多没完整弹过一首歌了。手指记得的和弦,脑子里忘光了。但此刻他站在鼓然后呢?”
“然后不知道。”
陈屿舟蹲下来。孟远的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袜子楼二条巷中间,手里攥着手机,兜里没有一分钱现金,欠着沈听澜三万,明天脚后跟的位置发黄,边缘露出线头。他把方案纸翻来覆可能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却忽然觉得有一首歌去看了三遍,数字怎么也变不大。
“我认识一个人,在城建设计院在胸口里挤,像猫在挠门。
他想不起旋律,只想起一个画面:青岛的海做副院长。”陈屿舟说,“去年一起做项目认识的,我问问。”
“不用。”
。他从来没去过青岛,但此刻脑子里就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海浪不高,一下一下拍着“怎么不用?”
孟远终于抬头。他的眼眶有点红,但没哭。眼眶红是因为昨晚没睡礁石。远处有一栋红瓦的房子,院子里有一棵无花,从沈听澜那儿回去以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陈果树,叶子宽大,果实还没熟,青青的,硬硬的。
他站在巷子里,把这个屿舟认识那种红,熬夜熬出来的血丝,干了像砂纸。
“院里不是画面记了三遍。
然后他往空城走。风把他的真缺钱。”孟远的声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两年了,每次竞标都是那一家中。我们院陪标陪得太明显,业内有影子几家已经不给合作机会了。裁员是面子说法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墙面上,像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远远甩在后面,又像一个人正在追。经过孟远单位那栋灰色大楼时,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窗边站着一个人,很小,穿蓝色工装,看不清,实际上是在甩人。裁多少,什么时候裁,早就脸。
陈屿舟收回目光,继续走。
手机又亮了。林鹿的回复,很简短:
“我说了算的意思,是明天我要亲自去看定了。”
“你得罪谁了?”
“我没得罪谁。就是不会站队。”孟远把纸拿回去,慢慢对折,再对折,“新。”
“你最好把猫放了。”
陈屿舟低头来的所长带了自己的人。我这种只会画图的,在他眼里就是一块静态图层,删除键一按就没了。”
陈屿舟看着这两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没回。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空城。沈听澜正在擦昨晚没擦完的杯子,看到他的表情,手上的站起来,拿出手机翻通讯录。他找了三个人,打了两个电话没接,第三个接了但他布停了一秒。
“怎么了。”
“没事。”他坐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沈听澜,空城老店面的授权文件给我一开口“老张”对方就打了个哈哈说一份。我替你去谈。”
“你刚才不是说周在开会。挂掉电话,他往下翻了快两百个联系人,放谈好了?”
“周放那边,黄了。”
沈发现能帮上孟远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蹲回孟远旁边。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两个人坐在暗里。
“你借钱给我听澜放下杯子,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她弯腰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孟远忽然说。
“多少。”
“五万。我去找,推过来。“授权书在里面。日期三天前就签好了。”
陈屿舟捏着信封,有点沉。“你早就知道会黄?”
“我知道你不签周放的孬好低职位的民营公司,底薪低意向书。”沈听澜拿起另一个杯子开始擦。“你这种人,宁愿欠债,也不愿意欠人情。”
“我也去。撑过第一年就行。”
陈屿舟没说话。他卡里有一万二。上周林我欠你的三万怎么算。”
“那是债。债能还清鹿打电话给他谈腾房的事,顺带提了句“你那个酒吧。”她把杯子倒扣,声音有点闷。“人情还不清。”
陈屿舟没朋友的房租已经欠了两个月”。他没跟沈听说话。他拆开信封,抽出授权文件,慢慢看了一遍。然后把文件折澜说,自己偷偷垫了三千,好,放进口袋。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放发来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剩下的八千做生活费刚刚够。
“我帮你凑。”他说五个字:
“合同签了。林,“你什么时候要?”
“月底之前。”
“行。”
他鹿。”
陈屿舟盯着这条消息。周放说的“合同”,是他签了鹿鸣资本的项目运营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两个人在消防通道外面分开,孟远往车站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协议?还是别的什么?他来不及想,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提示——林鹿发来的图片,是一张合同。
“你跟沈听澜说了什么没有?”
“说什么?”
“昨晚在空城。我说那些话。”
陈屿舟想起昨晚孟远趴在吧台上反复念叨“沈听澜,你别再等程野了”,照片,白色A4纸,右下角签名栏里,林鹿两个字签得又稳又利,像两道刻进去的划痕。合同标题写着《鼓楼二条巷声音又闷又固执,像在念一道自己知道答案的数学题。
“没说。”
“那就好。”孟远转回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社区商业项目运营委托框架协议》。
甲方:鹿鸣资本。
乙方那一栏,签的是周放的名字。
陈屿舟看着那张照片,指尖发凉。林鹿把周放的合同签了,又把照片发给他。为什么?在他。他的手插在兜里,肩膀缩着,风把他后明确拒绝之后,在他和盘托出之后,她转身把合同签给了周放。
吧台上方的脑勺一撮翘起来的头发吹得直晃。“屿舟。”
“嗯?”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挺没用的。”
“没有。”
“你撒谎的时候左边眉毛会动。”
陈屿舟下意识抬手摸了下眉头。放下了,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不打自招。
灯照着手机屏幕,白晃晃的光。陈屿舟慢慢打字:
“你签了周放的合同。”
林鹿秒回:
“对手机又震了。沈听澜的微信,六个字:“店面怎么样?”他回:“林鹿要经营流水,我。你有意见?”
陈屿舟看着这五个字。他感觉到沈听澜在吧台后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安静地等着。空城外面,鼓楼的钟正好敲响晚点给你电话。”锁了屏,他追上孟远的步子。
“钱我肯定凑到。你别贱十点。钟声穿过薄雾,一下一下,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他打了一行字,删卖自己,找公司看准了再签。”
孟远停下脚步。车站的广告灯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明天几点。”
林鹿:“九点。”
陈屿舟把手机扣在吧台上,抬头箱亮着,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把孟远的侧脸映得一明一暗。
“我不打算在设计院干了。”
“那看沈听澜。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知道什么。陈屿舟说:“明天九点,我替你去谈。不管签给谁,你要——”
“我想去跟一个独立建筑师。做乡建改造的。底空城的授权在我手上。周放能签合同,但他拿不到沈听澜薪八千,在溧阳。包住。”
“那不是降薪吗?”
“但不用看人脸色。”
陈屿舟的授权书。那一纸合同,需要有运营方签署才能生效。”
沈听澜把最后一只杯子擦干,放回架张了张嘴。他想说“你疯了”,又想说你房租怎么交,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子上。
“去谈吧。”她说。“谈崩了也没事。空城还在,酒还有。”
陈屿舟站起来,把授权文件折好决定的?”
“昨晚。”孟远转过脸,双眼直直盯着陈屿舟,“昨晚我在空城说那些话的时候塞进内袋。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吧台上那杯昨晚剩的酒还在,杯底有一圈褐色的痕迹。他忽然想起孟远,就已经想清楚了。我不是不敢表白,我是怕表白完就再也没有借口去空城的话:我至少还说了。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
外面很冷,天很低了。沈听澜等的是程野,我等的是沈听澜。你等的是——”
他停住了。
“我没什么等的。”陈屿舟说。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身后沈听澜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程野昨天打来电话,说下个月回来。我让他别是吗。”孟远笑了一下。一个很短的笑,嘴角抬起来又落回去。“那你今天为什么不敢进林鹿的车?”
陈屿舟没接话。后面回了。”
陈屿舟站在门槛上,风从巷口灌进来。他没有转身。他知道沈听澜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她只是在说。就像有人推着行李箱经过,轮子碾过地上的烟头,沙沙地响。
“你也在等不回头的人。”孟远说,“你等的那个,已经回头孟远昨晚说你也在等不回头的人,林鹿刚才把合同照片发给他。每个人都在说,但没一个人把话说完了两次。你都没接。”
公交车进站了。孟远从兜里摸出两枚硬币,转身往车门走。
他走进冷风里。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他知道明天九点之前,还有一个人在等他去见。陈屿舟站在原地,看见孟远投币的时候少投了一块,司机喊了他一声,他愣了下又补了一个。
车门关上。公交车启动,尾灯在暮色里糊成两个红点,拐。过街角消失。
陈屿舟掏出手机,翻到林鹿的微信。最新一条是她今早发的:“鼓楼二条巷,九点。你迟一分钟我就走。”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打了一个字。
“来。”
还没发出去。手指悬在屏幕上,像四年前那个雨夜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苏晚的出租车消失在鼓楼广场。
他又把那个字删了。锁屏。
风从后门吹进来,楼梯间的声控灯突然亮了,白光照在他脚边那枚被车轮压扁的烟头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烟头是“南京”牌的,金色烟嘴,和孟**时抽的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孟远什么时候偷偷学会了抽烟。也不知道沈听澜那间书店的租约到期后,孟远那张没送出去的画,会不会跟着他一起搬到溧阳去。
陈屿舟把手机放回口袋。手心里全是汗。
他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裤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消防楼梯口那截松动的铁皮门槛,翘起来的一角正好卡进鞋底。他拔出来,门槛下面塞着一张揉皱的纸团。
他鬼使神差地蹲下去,捡起来展开。是今天裁员名单的打印底稿。名单上第二十七个名字上面,有一行用蓝黑墨水笔写的小字,孟远的笔迹:不要跟陈屿舟说。
后面画了一个很小的括号,括号里两个字,已经洇成了墨团。但他认识那个笔画走向。
“没用”。
陈屿舟把纸团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地铁口的风从地下涌上来,混着烤红薯的焦甜和尾气,吹得他后颈发凉。他摊开手心,纸团已经被汗浸透了。上面那两个字彻底化开,糊成一团蓝色。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孟远在设计院干了四年,昨天晚上在空城,孟远电脑包侧袋里塞着一卷东西。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卷东西用牛皮纸包着,封口贴了两道透明胶,上面写了一行小楷。
那是给沈听澜画的肖像。孟远画了三个月,改了十七稿,一直没送出去。
陈屿舟站在地铁口,看着手里那团被汗浸烂的纸。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周放。
“屿舟,我联系了一个做文旅的老板,他手上有个项目,跟鹿鸣资本有关。明天晚上,我组了个局。你必须来。”
“为什么?”
“因为我在文件里看见了一样东西。”周放的声音低下去半度,“鹿鸣资本给那个项目做了担保。合同上有林鹿的签字。”
地铁口的风又灌上来。纸团在陈屿舟掌心里彻底散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孟远》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