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棺中铁棍鸣五指，今日斩佛祭齐天

“吼！”

一声似猿非猿、似雷非雷的远古咆哮，从黑松木棺材的缝隙里炸响。

晒谷场四周的空气剧烈扭曲，那座一丈高的鎏金大香炉在这声咆哮下崩裂出无数道裂纹，炉内散发着恶臭的“安神香”被震得烟消云散。

跪在泥水里的一百多名村民如梦初醒，纷纷抱头惨叫，再看向香炉旁铁笼里的自家孩子时，一个个目眦欲裂，哪还有半分先前的麻木痴傻？

而在陈烬的脑海深处，黑棺内的半截断铁棍、大圣断指与那根泣血毫毛一齐震响，涌出一股滚滚铁水般的暗金洪流，顺着他背后的脊椎骨注入全身经脉。

【收敛五指山土地石老头。灭法血气入一阶，得战技“刀术专精·劈山式”；钉过大圣断指的旧棺材钉，熔成破佛棺材钉三枚】

陈烬浑身的骨骼在一瞬间暴涨半寸，原本因为硬接月牙铲而崩裂的虎口与肩胛骨，在滚烫的灭法血气冲刷下强行止血愈合。

他伸出左手，探入背后微开的棺材缝隙，再抽出来时，指间已多出了三枚四寸长、通体流转着暗金与黑火纹路的三角棺材钉。

“妖孽！这棺材里藏着当年那只妖猴的残魂怨气！”

断了一只手的广善禅师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断腕剧痛，从怀里掏出一枚紫金钵盂往空中一抛，嘶声吼道，“法严师兄！别留手了，结‘罗汉伏魔阵’，连这小畜生带全村凡人一块炼成灰，否则回灵山咱们全得受抽魂之刑！”

“结阵！”

法严金刚捂着剧痛的左肋，眼中凶光毕露，一把将旁边两名武僧拉到身侧。

三人同时将月牙方便铲往地上一顿，连同广善禅师抛出的紫金钵盂，四股佛力在半空中交织，凝聚成一尊身高两丈、怒目獠牙的金色四臂罗汉虚影。

“凡人，能死在戒律院的伏魔真身之下，算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法严金刚怒吼一声，两丈高的金色罗汉虚影迈开大步，四只磨盘大的金手分持刀、铲、钵、印，带着泰山压顶之势，朝着陈烬当头碾压而下。

“造化你娘个腿！”

陈烬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手腕一抖。

两枚刚刚由那枚旧棺材钉熔出来的破佛棺材钉，裹挟着刺耳的尖啸，分毫不差地射向左右两名戒律院武僧的膝盖骨。

“雕虫小技！我等横练金刚身，连床弩都射不穿。”

左边那名武僧话还没说完，只听“噗嗤”两声闷响。

那两枚专门克制同源佛门金身的棺材钉，就像烧红的铁钎扎进猪油里一样，毫无阻碍地洞穿了两名武僧的护体气血，将他们的膝盖骨钉穿在了身后的青石地面上。

“啊！”

两名武僧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膝盖处黑炎炸开，整条大腿的经脉被焚断，两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原本稳固的两丈罗汉虚影因为少了两人的气血支撑，双腿位置溃散，光芒暴跌三成。

“就是现在！老朱，撞他下盘！”

陈烬脚下泥浆炸裂，整个人不退反进，顶着罗汉虚影拍落的金色巨掌，悍然冲入法严金刚身前三尺。

“看俺老猪的拱山臀！”

老野猪嗷嗷叫着从斜刺里杀出，一身坚硬如铁针的野猪鬃毛根根倒竖，皮包骨头的身子撞在法严金刚的小腿迎面骨上，撞得法严下盘一晃。

“滚开！”

法严金刚惊怒交加，手中八十斤月牙方便铲横扫千军，试图将陈烬腰斩当场。

然而这一次，陈烬没有闪避，也没有用棺材格挡。

他双手牢牢攥住缠满血绳的刀柄，体内灭法血气如火山般引爆，整条右臂肌肉高高坟起，斩骨背山刀拖出一道长达五尺的黑火刀尾，迎着月牙方便铲与头顶的罗汉巨掌，由下至上，悍然撩起。

【刀术专精·劈山式】。

“给老子！开！”

第一重暗劲炸开，法严金刚手里的八十斤精钢月牙铲，从铲头正中央应声崩断。

第二重暗劲叠加，半空中那尊两丈高的金色罗汉虚影发出一声哀鸣，从裤裆一路往上，被这道漆黑的刀光居中劈成了左右两半，化作漫天金粉溃散。

第三重暗劲余威不减，斩骨背山刀带着刺耳的雷鸣，顺着法严金刚惊骇欲绝的瞳孔放大，从他左肩斜劈而入，一直斩到右侧胯骨。

噗！

滚烫的罗汉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在秋雨中泼洒出一道半月形的血扇。

法严金刚魁梧的身躯僵在原地，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漆黑刀痕正在暴烈燃烧，他张了张嘴，想念出一句佛号，上半身却已经顺着平滑的切口滑落下来，重重砸进泥水里。

“法……法严师兄？”

香炉底座上，广善禅师吓得肝胆俱裂，裤裆里流出一股骚臭的黄水。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佛门威仪、什么迎佛灯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要往村外的山雾里逃命。

“我让你走了吗？”

陈烬冷漠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破空声骤至。

陈烬左手捏着的第三枚破佛棺材钉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金闪电，从广善禅师的后脑勺钉入，再从他正在惨叫的嘴巴里穿了出来，叮的一声，将这肥和尚的半截舌头钉在了晒谷场东头那根原本钉着大圣断指的剥皮木桩上。

广善禅师庞大的身躯刹住，双脚在泥地里蹬刨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咽气，一只穿着烂草鞋的大脚已经踩在了他的后心上。

陈烬一步跨到木桩前，单手揪住广善禅师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回晒谷场中央，抡起胳膊，将这尊高高在上的灵山护法禅师，脑袋朝下，按进了那口滚沸的金油大鼎之中。

“滋啦！”

金油翻滚，黑烟冲天。

广善禅师的两条肥腿在鼎外剧烈抽搐了十几个呼吸，最终僵直不动。

至于那两名被钉穿膝盖的戒律院武僧，还没来得及求饶，陈烬走过去，手起刀落，两颗光头滚落泥潭。

大雨倾盆而下，冲刷着晒谷场上的遍地鲜血。

一盏茶的工夫前还佛光万丈、诵经声震天的碎石村晒谷场，此刻静得只剩下雨水砸在尸体上的啪啪声，以及金油鼎里皮肉焦糊的滋滋声。

一百多名清醒过来的村民呆呆地站在雨地里，看着那个浑身浴血、背着大黑棺材的十九岁少年，一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呼……呼……”

陈烬松开刀柄上的麻绳，一屁股坐在晒谷场边的破石磨上，大口喘着粗气。

强行催动劈山式的反震力，让他的右臂骨裂开了几道细纹，虎口处的皮肉更是翻卷过来，露出底下白森森的筋膜。

他没去管那些战战兢兢的村民，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根纳鞋底用的粗木针和一团麻线，用牙齿咬住线头，面无表情地一针扎进自己翻卷的虎口皮肉里，一针、一线，咬牙把裂开的伤口缝合起来。

老野猪“老朱”颠颠地跑去那几具僧兵尸体上翻找了一通，用嘴叼着两个鼓囊囊的鹿皮袋子跑回来，吐在陈烬脚边：“发财了发财了！小陈匠人，这几个秃驴身上揣着两颗灵山炼的‘小还丹’，还有三十多两碎银子。啧，你这手黑的程度，比俺老猪当年在天河底下见过的邪修还狠！”

陈烬咬断麻线，把广善禅师和三名戒律院金刚的尸体，连同地上那几柄断裂的月牙铲、紫金钵盂，全都一股脑儿塞进了背后的黑松木棺材里。

棺盖合拢的瞬间，内部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碾磨声。那是黑棺正在将这几名佛门护法的金身尸骸，熔炼成新的佛髓血膏与弑神黑火药。

接着，陈烬走到铁笼前，一刀劈开精钢大锁，把里面吓傻的七个孩童放了出来。

村民们这才哭喊着冲上来抱住自家的孩子，猎户张大壮更是扇了自己十几个耳光，跪在陈烬面前砰砰磕头：“陈小哥！大恩大德，俺张大壮给你当牛做马……”

“用不着。”

陈烬弯腰抱起孤零零站在雨里的七岁孩童小石头，又走到泥坑边，用一张干净的芦席将刘婆子的尸首仔细卷好，夹在左腋下；右手抓起一捧混着老土地泥胎碎屑的黄土，揣进怀里。

“这村子待不下了，灵山的人天亮前就会循着血气追来。想活命的，趁夜往深山里逃吧。”

丢下这句话，陈烬带着小石头和老野猪，顶着风雨登上了两界山东侧最高的一处望海山坡。

后半夜，雨渐渐停了。

高坡上，多了两座新垒的土坟。

左边那座坟里，埋着刘婆子，小石头跪在坟前，哭得嗓子已经哑了；右边那座朝向东海花果山方向的坟里，埋着五指山老土地的泥胎黄土，坟头前摆着陈烬从怀里掏出来的那半块染血高粱饼，还有三壶刚从村里酒坊顺来的高粱烈酒。

陈烬半跪在老土地的坟前，拔出斩骨背山刀，用刀尖在自己那口黑松木棺材的正面棺盖上，一笔一划，深深刻下两行大字：

【大唐贞观二十七年九月十五】

【两界山背棺人陈烬，收齐天大圣断指一截、五指山土地石老头忠魂一缕，欠葬礼：三界仙佛头颅十万颗】

刻完最后一笔，陈烬吹掉棺材板上的木屑，正要起身。

轰隆隆！

极远处的西北天穹之上，乌云突然被一股庞大的血色佛光撕裂。

一条长达千丈、浑身披挂着金色佛门锁链的巨大白龙虚影，在云层中一闪而逝，锁链的另一头隐在云里，像有人牵着它游街。紧接着，一道由金色梵文凝聚而成的法旨横贯百里夜空，冰冷威严的诵经声传遍整座两界山脉：

“灵山法旨，借八部天龙广力菩萨名号晓谕：两界山惊现灭法逆贼，即日起，封锁鹰愁涧百里水道，凡有背棺渡河者，格杀勿论！”

老野猪抬头瞅着天上那道白龙虚影，独眼里露出一抹古怪之色：“啧，这不是西海龙宫那条小白龙吗？当年他可是最崇拜那只猴子的，怎么如今顶着个菩萨名号，成了灵山抓人的急先锋？”

陈烬拍了拍身上的泥水，将黑松木棺材重新背回肩上，右手握住刀柄，顺着下山的崎岖小路迈步走去。

“是不是急先锋，到了鹰愁涧，撬开他嘴里的铁嚼子问问就知道了。”

“小石头，跟紧了。从今儿起，我教你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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