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18章:化解税务危机

“沈掌柜，下午好。”中年男子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透出了一股子官样气的骄傲，他是税务局稽查科的赵科长。

有人向我们反映贵庄存在偷税，漏税行为，并且金额很大。查封令已经发出，请协助进行检查。

沈青红站在柜台里面，双手交叠在账本上，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但是面部肌肉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她没有立刻回辩，也没有显得很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赵科长，我们沈家布庄一直依法纳税，每一笔交易都有记录。不知是哪一位举报的？又是指控哪一笔税款？”

赵科长冷笑一声，把文件拍到了柜台上，震得墨水瓶都晃了晃：“少说些没用的话。据线人举报，你们用顾氏商行来转移利润，隐瞒收入。我现在要查封所有的存货，并且对你进行深入调查。如果阻碍公务的话，后果由你自负。”

周围织布的女工们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望着发生的事感到十分惊讶。有人低声议论着，有人低下头来擦汗。沈青红明白此时任何的情绪化的争吵都没有用处。

既然税务局的人来了，那么他们就是冲着钱来的，或者是想把锅甩掉的。顾敬尧跑了之后，他们就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填补亏空，而那位表面上看起来很温柔的女掌柜就成为了最方便的选择。

“扣押是可以的，但是要有依据。”沈青红站起来把衣服理了理，说话的声音很平和，就像是在谈天气一样，

“根据《商业税法》第三章第十二条的规定，查封货物必须要有完整的证据链以及上级机关的批准文件。只有口头举报信，是不能进行大规模资产冻结的。顾氏商行跟我们庄子之间有关系，但是各自独立核算。顾老板个人的行为，不能由供货方来承担连带责任。”

赵科长眯起眼睛，从头到脚地看着她，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那么冷静并且懂法律。“哼，嘴巴很能说。你认为讲道理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在上海滩上，谁的话有分量，谁就有理。今天这货，我扣定了。”

说完之后就对后面的巡捕说：“你们去把货物搬了。”有一个巡捕伸手要拿最近的一匹丝绸，沈青红就向旁边一闪身挡在货物前面，动作不快，但是位置固定得很牢。

“慢着。”她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的是这几天她熬夜整理好的资料，“在动手之前，我想先看一样东西。”

将文件夹交给赵科长，里面不是一般的账单，而是复印件。纸张已经发黄了，但是上面的印章还非常清楚，顾敬尧曾私下把一份“免税凭证”的复印件给过她。

这份文件并不是官方颁发的免税证明，而是顾敬尧为了收买她而给她看的一份内部备忘录的复印件，上面有顾敬尧亲笔写的字和商行的印章。

“这是顾老板给我的承诺。”沈青红指着那份文件说，“在信里他明确表示，由于我们提供的改进布料对于军需供应很重要，顾氏商行已经代替我们办理了相关的税务手续，并且保证我们会避免被税务机关抽查。

虽然备忘录不是法律文件原件，但是它表明了顾老板知道并且认同我的经营活动是合法的。如果今天硬要扣押的话，对我个人不公的同时也等于否定了顾氏商行的信誉。赵科长，你不想因为抓了一个小贩而惹怒了顾家背后的势力吧？

赵科长的脸色十分凝重。接过文件之后细细品读，眉头皱得紧紧的。顾敬尧在上海滩上不好惹，而且他的背后牵涉到许多政商关系。尽管顾敬尧跑了，但是这份文件的存在使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硬要查抄的话，一旦顾家人反咬一口说税务局和外面的人勾结诬蔑忠良，或者指责税务局工作不力造成税收损失，责任就没人承担得起。

不过很快他又冷静了，把文件扔回桌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这是顾老板自己的事。再说了，就是他承诺了，那也是私下的事情，不能对抗国家法律的。你最好还是别耍小手段。”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沈青红笑笑，笑的时候有点冷酷，但是她说，“我还有一件东西可以叫赵科长改变主意。”

从怀里拿出处另外一份文件，就是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展开之后有五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鲜红的私人印章。这就是在上海很有名的一些权贵人物签的字据。

这些权贵曾在顾敬尧的聚会上见到沈青红展示的布料，对布料的制作非常赞赏，并且愿意以自己的名义为沈青红做担保。担保书并不是官方文件，在商界里却很有分量。也就是说如果沈青红的布庄倒闭了，那些有权势的人的脸面也会受到损害。

“这五个人分别是商会会长，慈善基金会**以及两个银行的董事。”沈青红说话较慢，很有条理地说，“他们既是我的客户又是我的担保人。如果今天我的布庄被查封了，货物也被没收了，我就没法履行对他们的订单。”

到时候除了赔偿大量的违约金之外，也会让在座各位难堪。赵科长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得罪几个有权势的人，比收那点税款要麻烦得多。

赵科长的目光停在那几个名字上，额头开始渗出细细的汗珠。他认识其中两个人，在酒会上见过他们是大人物。本来以为只是一起小生意纠纷，没想到牵涉到这么多人的关系网。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努力保持住威严的样子：“你是想要威胁我们政府工作人员吗？”

“不敢。”沈青红摇了摇头，目光很坚决地说，“我只是把事实说出来。税务局的工作就是维护市场秩序，保障税收公平。依法纳税，提供优质的商品以及给社会创造更多的就业机会，这样的人才是市场稳定的根基。

反之，因为一些没有根据的罪名而将一家依法经营的店铺查封起来，只会破坏人们的信心，影响到民生的稳定。我认为赵科长也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停顿之后她又说：“可以马上打开账目接受检查。如果发现有违规行为，罚款翻倍，绝无二话。但是如果没有违规的情况发生，我希望赵科长能撤销查封令，并开具一份无违规证明。这样我就可以向担保人解释清楚了，保持自己良好的商业信誉。

赵科长沉默了好久。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旁边有织工们轻微的呼吸声。看见沈青红清澈而锐利的眼睛时心中暗自惊讶。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她依然从容不迫地摆出自己的筹码，并且反过来攻击他的弱点。这不是一般的乞求，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较量。

赵科长一挥手就让巡捕们停下来了。“把账本打开。”他冷冷地说道，“如果你所说的是真的，今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如果有一点儿虚假的话，我一定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沈青红点头之后就走到柜台前面把厚厚的账册翻开。一页页地翻阅，每项收入、支出以及纳税情况都非常清楚。赵科长带着手下的人认真的核对，时间慢慢流逝，店里也越来越紧张起来。织工们屏住呼吸注视着那边发生的事情。

过半个多时辰，赵科长就把账本收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难看，更多的是一种无奈。账目的情况没有问题，而且比很多大商行还要规范。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对这位女士的估计偏低了。

“算你运气好。”赵科长理了理衣领，依然用很生硬的语气说，“但是不能因此而高枕无忧。下一次再出现税务问题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多谢赵科长体谅。”沈青红淡淡地回了一句，并没有露出谄媚的意思，也没有生气的样子，“我还会按照法律规定进行经营活动，并且按时缴纳税款。请赵科长放心，我的布庄不会成为逃税的温床。”

赵科长哼了一声之后就带着人转身上去了。出了大门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沈青红，眼中的表情变得比较复杂。失败的同时又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点敬畏。

门关闭之后，工坊里的织工们才能够抬起头来。有的人长长的嘘了一口气，有的人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沈青红转身面对着众人，脸上没有胜利的笑容，只有一份历经苦辛后的平静。

“继续工作。”她说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颇有分量，“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结束。必须做的工作一样都不能少。”

织工们又开始使用梭子，织机发出有节奏的声音。沈青红回到柜台处坐下，拿起笔来继续在账本上记录。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乌云，洒在青石板上，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危机暂时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但是顾敬尧留下的问题还很多，以后的道路仍然十分坎坷。但是今天她守住了自己的地盘，也得到了暂时的尊重。

她抬起头来看到窗外热闹的大街，眼里面并没有害怕的感觉，只有一份坚定。在乱世之中，只有实力和清醒的人才能够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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