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省城辨店，暗哨初逢

一路沿官道南下，晓行夜宿。

秋风裹挟尘土，官道上往来车马络绎不绝，有奔赴秋闱的士子，有往来贩运的行商，也有押送物资的驿卒。沈砚一路谨守分寸，少与人攀谈，歇宿只选官驿，不投路旁野店，每到一处都留意周遭动静。

十余日后，省城城墙终于遥遥在望。

高大的城垣绵延铺开，城门之下人流如织，喧嚣远胜府城。秋闱将近，各处士子汇聚于此，贡院周边街巷，客栈、书铺、饭铺鳞次栉比，到处都是背着书箱、谈论时文的读书人。

沈砚入城之后，先不急于寻住处，顺着街巷缓步慢行，不动声色打量周遭。

贡院正门两侧，密密麻麻开着十几家客栈，大多专门接待赶考生员，店家熟稔科场规矩，房舍离考场近，方便士子入场，向来是考生首选。赵家派来的人，必然会优先在这片地界布局。

他先走向街口那家看起来生意最红火的“文星栈”。牌匾崭新，门口立着伙计招揽士子，嘴里不停吆喝，说离贡院只隔半条街，晨起赴考不必赶路。

沈砚提着书箱进门，目光先扫过大堂。

掌柜是个中年汉子，面皮微胖，看见沈砚一身廪生青衫，眼神先是一亮，随即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笑着迎上来：“公子是赶考的生员？快里边请，小店房舍清净，好多府里来的秀才都住在此处。”

他一边说话，一边不着痕迹上下打量沈砚，看似招揽生意，更像是核对样貌。

沈砚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和，随口问道：“掌柜的，房中是否安静？可否方便温书？”

“安静，安静！”掌柜连连点头，“专门给赶考士子留的上房，窗明几净，旁人不会打扰。先前已经有两位客商住在小店，也是外府来的，说起来和公子同乡呢。”

就是这一句，让沈砚警铃大作。

他方才一路过来，不曾向任何人自报籍贯，这掌柜却直接点出他是外府来的，还特意提起两名同乡客商。想来那二人，便是赵承安提前派来埋伏在此的心腹。

掌柜早已收到吩咐，专门等候他上门。只要他点头入住，往后吃住、饮水、笔墨，处处都可以动手脚。等到考前，随便栽上一桩夹带、私通的罪名，秋闱之前拿问，便是万劫不复。

沈砚淡淡一笑，没有当场戳破：“多谢掌柜好意，我还有同乡稍后赶来，要等他们到齐，再一同看房，先别处转转。”

掌柜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依旧陪着笑脸：“无妨无妨，公子若是回头想住，尽管过来，房间我给您留着。”

沈砚颔首告辞，转身走出客栈。

走远之后，他回头回望，看见掌柜悄悄对着角落里一个短衫汉子使了个眼色，那汉子不动声色，远远跟了几步，见他拐向别的街巷，才停住脚步折返回客栈。

果然是一处预先布好的陷阱。

他没有往贡院周边其余士子客栈去，转而往稍远一些的老街走。这片街巷多是常年接待南北客商的老店，客人三教九流，以行商居多，并非赶考生员扎堆之处，赵家的眼线很难一一打点周全。

转过两条巷子，一间门面古朴的老店映入眼帘，招牌写着“和顺老店”。店面不大，年头久远，桌椅带着磨损痕迹，大堂里坐的大多是贩货商人，低声清点货账，少有读书人。

迎上来的老掌柜须发花白，待人客气本分，只问住宿天数，不问来历籍贯，也不刻意打探他是否赶考。

沈砚四下看过院落，院墙严实，客房独立，取水做饭都分开，不易暗中做手脚，便定下一间偏院的上房。

安顿好行囊，关好房门，他先检查屋内角落，桌底、床底、窗缝细细看过，确认没有预先藏好的纸条、夹带之物，才稍稍放下心。

他取出周司训给的那封荐信，用油布层层裹好，贴身藏在衣襟内侧。这是最后的退路，但愿不必用到。

傍晚，他出门买纸笔，有意绕回贡院那条街。远远瞥见文星栈门口，那两个赵家派来的家丁正站在阶前张望，还在留意往来独行的士子，显然还在守株待兔。

沈砚敛了神色，混在人流之中，悄然走过，对方并未认出。

回到和顺老店，油灯点亮。

沈砚铺开乡试的经义文稿，可心神依旧保持警醒。躲过一处客栈，不代表危机消散。赵家的人已经守在贡院近处，一定会继续寻别的机会接近他。

秋闱考场门禁森严，场内很难动手，最容易发难的，便是考前这几日，还有考完放榜之前。

他提笔在纸边写下四字：慎食，慎交。

千里奔赴省城，第一关客栈之局，他悄然避开。可暗处的目光，依旧牢牢锁着他。贡院的朱门就在前方，而罗网，还在不断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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