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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北定

两天的时间，转瞬即过。

邱莹莹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左臂的箭伤还在隐隐渗血，右腿的刀口也远未愈合。但她已经能翻身上马，能握剑，能杀人。

对她来说，足够了。

长公主周绾坐镇宫中，将京城的城防和禁军重新整编。顾清昀则利用他遍布京城的眼线和商队，将北狄大军的动向摸了个清清楚楚。

“阿史那苍的粮草基本已经断了。”顾清昀在军事会议上展开一幅手绘的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巴豆起效之后，北狄人的战马大批倒地，能上战场的不足一半。他们的斥候活动范围也明显缩小了，已经三天没有出现在北川河以南。”

邱莹莹坐在主帅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阿史那苍没有退兵，就说明他还在等什么。”她盯着地图，目光冷锐，“等什么呢？”

顾清昀和一旁的沈青鸾对视了一眼。

“等城内生变。”沈青鸾冷冷道，“他不知道长公主已经控制了京城。在他的认知中，京城应该正乱成一团，邱家军和禁军打生打死。他只要再等等，就可以坐收渔利。”

邱莹莹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以为，他等的机会来了。”

她抬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传令下去。两日之后，京城东南北三面城墙同时举火，打开东门。给北狄人演一出‘京城内乱’的好戏。”

沈青鸾挑了挑眉：“引蛇出洞？”

邱莹莹嘴角一勾：“不。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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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那天，风很大。

北川河东岸，阿史那苍的中军大帐里，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进来。

“单于！京城方面有变！东南北三面城墙起了大火，东门打开了！”

阿史那苍猛地站起身来，眼中精光大盛。

“消息属实？”

“属下亲眼所见！东门方向浓烟滚滚，城内似乎正在混战！”

阿史那苍来回踱了几步，脸上的神情从惊疑变成了狂喜。

“哈哈！天助我也！周煜和邱莹莹果然内斗了！传令全军，即刻拔营，目标京城东门！我要在日落之前，坐在大庆皇宫的龙椅上喝酒！”

北狄大军迅速行动起来。

然而，他们刚拔营出击，那些被巴豆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战马便纷纷罢工。大批骑兵只能徒步前进，速度大打折扣。阿史那苍气得脸色铁青，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给我冲！就算用跑的，也要跑到京城去！”

数万北狄将士，就那样踩着泥泞的道路，朝京城东门的方向涌去。

而邱莹莹，就埋伏在东门外的瓮城之中。

一万精骑，加上长公主拨给她的两万禁军，再加上京畿大营中愿意效忠的三千余人马。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大军，此刻正静悄悄地等着。

等着那头金狼，踏入陷阱。

“侯爷，北狄人来了。”秦昭低声禀报。

邱莹莹骑在马上，龙渊剑已经出鞘。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战甲，肩甲上刻着邱家的凤鸟纹路。红色的战袍在秋风中猎猎翻卷，像一团燃烧的烈火。

而她的身旁，顾清昀一身银白软甲，腰悬长剑。

他没有问邱莹莹为什么让他来。

邱莹莹也没有说不让他来。

因为，有些事，不说出口，才最珍贵。

“怕吗？”邱莹莹问。

“怕。”顾清昀老实回答。

“怕什么？”

“怕你受伤。”顾清昀说，“怕你又不顾自己，冲在最前面。”

邱莹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笑了。

“放心。”她拨转马头，望向城门处越来越近的北狄大军，“我今天不会死。你也不会。我们都会好好的。”

东门外的烟尘中，北狄人的身影出现了。

他们拖着疲惫的步伐，挥舞着手中的刀剑，嗷嗷叫着朝洞开的城门冲来。

邱莹莹举起了龙渊剑。

“杀！”

伏兵四起。

左右两翼的禁军从城墙上和巷子中杀出，封住了北狄人的退路。邱莹莹亲率中军，从正面迎上了北狄人的冲锋。

两股洪流在城门外的开阔地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邱莹莹的剑，快如闪电，狠如雷霆。她每一次挥剑，都有北狄人倒下。她的战马在敌阵中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顾清昀跟在她身后，竟然也杀得有模有样。他的剑法不如邱莹莹那般刚猛，却极为精妙，每一招都恰到好处，从不浪费半分力气。

邱莹莹在冲锋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见顾清昀竟然真的能打，心中又惊又喜。

“你跟谁学的剑？”她一边砍杀一边问。

顾清昀侧身避过一名北狄兵的攻击，反手一剑刺穿了那人的咽喉。

“姑姑请的师父。”他喘着气说，“学了八年。”

邱莹莹哈哈大笑：“藏得够深啊，顾公子。”

顾清昀也笑了：“妻主没问过，我就没说。”

两人在乱军之中，一边杀敌，一边说笑，竟有一种荒诞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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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

北狄大军本就被巴豆折腾得战力大减，又中了埋伏，腹背受敌。在邱莹莹和长公主军队的两面夹击之下，很快就兵败如山倒。

阿史那苍见势不妙，带着数千亲卫试图从北面突围。

邱莹莹哪里肯放他走。

“秦昭，你留下收尾。我去追阿史那苍！”

她一拍马臀，战马如箭般冲出。

顾清昀二话不说，催马跟了上去。

阿史那苍的逃亡之路并不顺利。他的战马在半路上就口吐白沫倒了下去，他不得不换乘一匹从败兵手中抢来的瘦马。那马跑得又慢又颠，气得阿史那苍一路上骂个不停。

邱莹莹追出不到二十里，便看到了阿史那苍那显眼的金甲。

“阿史那苍！”邱莹莹大喝一声。

阿史那苍闻声回头，脸色骤变。

“邱莹莹！”

邱莹莹催马赶上去，龙渊剑直取他的后心。

阿史那苍挥刀格挡，刀剑相交，火花四溅。

两人在乱军之中单独厮杀起来。

邱莹莹受了伤，但阿史那苍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肩膀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长枪刺伤，如今整条左臂都不听使唤。

两个人都拼尽了全力。

刀来剑往，杀得昏天暗地。

顾清昀赶到时，邱莹莹正一剑劈飞了阿史那苍的弯刀，剑尖指住了他的喉咙。

“阿史那苍。”邱莹莹的声音冷得像北疆的雪，“这一剑，是替周烈周将军还你的。”

阿史那苍冷哼一声：“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邱莹莹没有犹豫。

剑尖前送，洞穿了他的喉咙。

阿史那苍瞪大了眼睛，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沫，高大的身躯从马背上轰然倒下。

北狄的单于，就这样死在了北川河畔的荒野之中。

邱莹莹收剑入鞘，仰头望向天空。

天色暗沉，乌云翻涌。

“周叔，我替你报仇了。”她低声说。

顾清昀策马走到她身边，静静地陪着她。

风从北方的草原吹来，带着血与铁的气息。

邱莹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转过身来，对顾清昀说：“走吧。回家了。”

顾清昀点了点头。

两匹战马并辔而行，朝京城的方向缓缓走去。

身后，北狄大军已经彻底溃散。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残兵败将，正被长公主的军队一个接一个地俘虏、驱赶。

这一战，北狄的脊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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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终于真正地平静了下来。

长公主周绾以摄政王之名，总揽朝纲。她废了周煜，立了一个只有八岁的小皇子为帝，改年号为“永宁”。

朝中大臣，凡是不服的，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下狱。周绾的手段比周煜更加凌厉，仅仅半个月，朝堂上下便再无异议之声。

邱莹莹被加封为“护国大将军”，总理天下兵马。邱家军的名号，再一次响彻大江南北。

方擎从北疆赶来时，抱着邱莹莹嚎啕大哭。

“侯爷！老方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邱莹莹拍着他的背，眼眶也湿了。

“方叔，我说过会带你回京养老的。”

方擎抹着眼泪，又看向邱莹莹身旁的顾清昀。

“君侍，老方给您磕头了。”他说着就要下跪。

顾清昀连忙扶住他，笑着说：“方将军这是折煞我了。您是妻主的老将，该我给您行礼才对。”

方擎连连摆手，嘴里一个劲地说“使不得使不得”。

当晚，定北侯府中设宴，欢声笑语响彻了整条永宁巷。

邱莹莹和方擎喝了不少酒。顾清昀在一旁替她倒酒布菜，时不时提醒她少喝两口。

“妻主，你伤还没好。酒喝多了对伤口不好。”

邱莹莹侧头看他，带着几分醉意笑了笑：“小管家婆。”

顾清昀不理她，只管把酒壶拿到了自己这边。

方擎看在眼里，笑得满脸褶子：“侯爷，您可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君侍这样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

邱莹莹看了一眼顾清昀，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那是。”

顾清昀的脸红了，低头夹菜，不敢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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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后，北疆传来消息。

北狄残部逃回了草原，阿史那苍的弟弟阿史那烈派人送来了降书。他愿向大庆称臣，每年进贡骏马千匹、牛羊万头，只求大庆不要出兵讨伐。

周绾拿着降书，问邱莹莹的意思。

邱莹莹想了想，说：“答应他。”

“为何？”周绾问。

“北疆百姓打了这么多年仗，该歇歇了。”邱莹莹说，“北狄人死了一个单于，元气大伤。与其赶尽杀绝，不如留着他，让北狄人自己内耗。等他们养肥了，再收拾不迟。”

周绾笑了。

“你倒是和清昀想的一样。”

邱莹莹挑眉：“清昀也这么说？”

“他一早就猜到了你会这么选。”周绾将降书放在桌案上，目光意味深长，“邱莹莹，你可知道，清昀为了你，做了多少事？”

邱莹莹沉默。

“他手中的那盘棋，从你母亲死的那天就开始布了。”周绾说，“他一直在查当年的真相，在暗中积蓄力量。他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他自己。他是为了你。”

邱莹莹心头一震。

“为了我？”

“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喜欢上你了。”周绾笑了，那笑容里有怀念，也有感慨，“那年你十六岁，第一次带兵出征。他趴在顾府的墙头上，隔着半座京城，看你的画像。他说，那个女将军，真好看。我要娶她。”

邱莹莹的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从那时起就……”

周绾点了点头。

“他等了你好多年。邱莹莹，别辜负他。”

邱莹莹站了许久。

然后，她转身朝外走去。

“你去哪儿？”周绾问。

“回家。”邱莹莹说，“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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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回到侯府时，顾清昀正在后院的莲花池边喂鱼。

冬日的莲花池已经结了薄冰，只有几尾锦鲤在冰层下的水中慢悠悠地游动。顾清昀半蹲在池边，捏碎了手中的馒头，一点一点地撒下去。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

“妻主。”

邱莹莹朝他走来。

她走得很急，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可走到他面前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顾清昀站起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是不是姑姑说……”

邱莹莹忽然伸手，把他拽进了怀里。

“顾清昀。”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在。”

“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顾清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妻主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嫁给你那天，我就说过了。”

“你只说了你愿意嫁给我。没说你喜欢我。”邱莹莹难得地耍起了无赖。

顾清昀笑得无奈，仰起头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那我现在说。顾清昀喜欢邱莹莹，从很多很多年前，就喜欢了。”

邱莹莹的心，像是被温水泡开了。

她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顾清昀的唇是温热的。

池面上的薄冰，似乎也在这一吻中，悄悄地化开了一角。

冬天来了。

可他们的春天，已经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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