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筹谋氧石矿

出发前，林渊把广域频道关了，摇了摇头似乎是清空了一下脑袋里的思维。

“不看？”白露不解的问。

“不看。”他说，“一百四十七个舱，十一个在说话。全是喊救命、猜自己在哪、互相骂。翻一夜，看不到任何有用的情报。”

“万一有人知道这是哪儿呢？”

“真有人知道，那句话不会埋在刷屏里。”林渊把PDA塞回口袋，“每天开两次。早上九点情报换的时候一次，睡前一次。中间谁都不许刷。”

“为什么。”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四只耳朵。”林渊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扬了扬手里的PDA，“扔进去，时间一会儿就没了，就和来这之前一样，你刷个D和H一天就过去了，你确定在这种环境里刷这个，靠自己意志力能脱离出这个PDA吗？”

苏晚晴说：“同意。”

白露看看他俩，把嘴闭上了。

……

向西九米，林渊没有直接数步子。

他先蹲在巷道里，用PDA在舱室西南角的外沿打了个点，编号W-0。上次向东三米，是从东墙外沿量的。这次照旧，从墙量，不从门量，不从他自己站的地方量。

“差几步有区别？”白露问。

“有。”他说，“上次差二十公分，我们多挖半个钟头。这次要是找矿，半米就能让方向全错。”。

林渊确定好位置，手上拿起镐头就往墙上抡，铛铛铛的声音不绝于耳。所幸火成岩的质地不是很坚硬，一镐头上去就能敲下来一块，断断续续的挖掘了一下午，林渊才掘进了四五米不到，停下来的地方，岩壁看不出什么。

林渊把手掌贴上去。

掌心一凉。凉得不匀，像有细线从石头缝里往他手心里钻。

苏晚晴也摸了一把，手立刻缩回来：“不是岩壁的凉。是风。”

“里面有地方。”

他翻过撬棍，用握柄在墙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闷。散出去，拖了一点尾。

“空的。”林渊把撬棍换回手里，“后面至少一半是空的。”

“PDA开着屏幕照着岩壁。”

“省着。”他说，“矿灯摔坏了，我们只剩三块屏。”

……

这一侧的岩层比东边软。

撬棍插进去，一撬就是一块，碎屑落在脚背上，噗噜噗噜的。挖到半米，断面里露出一条青蓝色的纹。

林渊把那块从丧尸身上摸来的氧石掏出来，贴上去比。

一样的青，一样半透明，一样在光底下泛着油似的亮。

PDA扫过断面。

【已知矿物：氧石（含量：中高）】

【环境氧浓度：24%↑】

“一条矿脉。”苏晚晴说。

“再挖半米。”林渊说。

“为什么。”

“看它多厚。”

......

半米之后，那面墙就不是墙了。

最后一镐下去，塌开一个脸盆大的口子。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空气从里面挤出来，扑在三个人脸上。

苏晚晴退了半步：“别深吸。”

“有问题？”

“这味道说不上来。”苏晚晴皱着眉，“氧气无色无味，这个气体带甜味，你个火箭研究的博士生不会不知道带味的气体不是毒就是腐，剩下几种挫骨扬灰。”

林渊把手电往里推。

光先落在碎石上，再往里，落在青蓝色上。

空腔可见的地方十七八米见方，顶很高，像个立起来的蛋。四壁从上到下嵌满氧石，一块挨一块，大的有拳头，小的像碎玻璃，顶上还垂着一层霜似的结晶。光扫过去，整间屋子都亮。

白露张了张嘴，没出声。

PDA上的数字往上跳。24。25。26。

“停。”苏晚晴按住他的手，“这个数不能再高了。”

“怎么。”

“二十三点五以上就是富氧。”她说得很快，“富氧就是好烧。衣服上的绒，木头渣，平常点不着的，在这里一擦就着，烧起来比平常快得多。”

林渊把手电往下压了压。

“记住。”他说，“这间空腔，从今天起不许有火。谁在这儿擦出火星，谁就是凶手。”

……

白露动了动耳朵。

不是躲，是像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把头扭向空腔左边。

“林渊哥。”

“嗯。”

“里头有东西。”

“什么。”

“好几个。”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和上次遇见的一样，声音重，还有布料摩擦的‘搽搽’声。”

“几个。”林渊回头看了白露一眼。

白露闭上眼，手指在空中点。一下，两下，三下。

“七.......”她停住，“八个。”

林渊把光压向那个方向。

空腔最深处凹下去一个坑。坑里挤着东西，横七竖八，灰白的皮，青黑的血管在皮下鼓成一条条绳子，正在往挖出来的洞口处走。

丧尸。八只。

林渊关了PDA，“撤。”

......

三个人退回巷道，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洞口脸盆大，碎石就堆在下面。林渊先把最大一块石板斜着立起来，然后朝苏晚晴打了个手势。

堆。往上堆。

将洞口大半封上的同时，洞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刮擦。像是指甲在石头上刮削的声音，细微但是难听到牙酸。

三个人同时住手。

刮擦响了几秒，停了。

接着是走路的声音。不是一个人的。很多个一起，深浅不齐。

林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尝试着从没封上的洞口往空腔深处丢。

石头似乎在碎石上弹了两下。

洞里乱了。身体撞岩壁的闷响，指甲抓挠，喉咙里挤出来的咕噜。方向，是石头落地的方向。

林渊抬起撬棍，在离自己最近的那面墙上，轻轻敲了一下。

铛。

洞里的声音整齐地转过来，像被一只手同时拨了一下。

铛。又一下。

咕噜声近了。

他们停住了。十几秒后，声音慢慢散开，回到那种均匀的一起一伏。

林渊靠着岩壁坐下去。

“声音。”他说。

“什么。”

“它们不靠眼睛。”他说，“我关着灯，什么都没照，照样往我这边来。”

苏晚晴在他旁边蹲下，声音压到最低：“地下没有光。在这种地方活下来的东西，眼睛迟早要退化，听觉和震动会被放大。”

“把洞大半封上。”他说，“听不见风，听不见心跳，它们就当这块地方是石头。”

……

三个人坐在挖出来的巷道地上，正对着石堆。林渊这才打开一块屏，把亮度压到最低。

白露抱着膝盖，脸白着。

“过不来。”林渊说。

“我知道。”她说，“我怕的不是这个。我是.......里头有一只在睡觉。”

“睡觉？”

“心跳最慢的那一只。”她的声音有点抖，“别的都在动，就它不动。隔很久才一下，慢得像故意压着的。”

林渊记住了，没往下问。

“先算账。”他把PDA摊在三双膝盖中间，屏幕调到最亮，“里头有多少氧石，我们只挖半米就看见成片。里头有八只。要办成这件事，得同时满足三条：不受伤，不耗太多体力，不弄出太多响声。”

“别说的这么专业，梦回开小组例会的时光。”苏晚晴揉了揉头发，幽怨的看着林渊。

“比小组例会要专业一些。小组例会不会要命，而墙那头的东西，一个不慎，咱们的小命全玩完。BAD ENDING？某些人看了会心梗的。”林渊低头稍作思考说道，“先说最想干、又不能干的。”

“硬拼。”

“为什么不能？”白露问道。

“第一，体力。三个人，一个虎口刚裂，俩个没有任何实战经验。对面八只，一只的力气顶我两个。我要连打八次后脑，一次不能落空。这不是游戏，对面也不是没脑子硬冲的怪物，不会站着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嗯，的确不是回合制游戏。”苏晚晴说。

“第二，伤。”他伸出第三根手指，“我们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传。血？口水？破了皮就完？一道口子就是拿命赌。绷带也没了。”

“第三，响。”他说，“打起来不可能安静。在这儿打一只，那边上来七只。”

白露小声说：“那......不挖了？”

俩个人都看她。

“你舍不得。”林渊说。

“我当然舍不得！”白露急了，声音高了半度，又赶紧压回去，“我们进来就喝了半杯水，氧气靠一块死人身上掉的石头撑着。这里有一整间屋子！”

“对。”林渊说，“所以不是挖不挖，是怎么挖。”

他在屏上划了一条线。

“洞只有脸盆大。”他说，“一次只能过一只。这就是我们的本钱。漏斗。”

“一只一只杀。”苏晚晴明白了。

“先试试让它们自己上门。”林渊说，“敲一下，退三步。它们挤到洞口，被石板挡着，只能往里探头。”

“然后我们敲头。”

“然后我们敲头。”他说，“累了就停，饿了就吃。它们出不来。”

“听着不坏。”苏晚晴说，“谁去敲？”

“我。”

“你就站在它们门口。”

林渊沉默了两秒。

“所以做个不用人守的东西。”他说，“一根绳，一块石头，一块木板。石头吊在板上，绳子拉到拐角这头。我们躲在拐角，一松绳，石头落下去。咚。它们往这边来，我们再拉一次。绳有七八米长。”

苏晚晴看了他两秒：“你做了个铃。”

“会叫的铃。”林渊说，“想让它响在哪儿，它就响在哪儿。”

白露眼睛亮起来：“放远一点，它们不就都跑过去了？”

“对。”林渊说，“这是第二套。要是不成漏斗，就把它们引到巷子西头，用声音牵着转圈。我们回头搬矿，一只不杀。”

“我喜欢第二套。”苏晚晴说。

“我也喜欢。”林渊说，“但它有个前提。”

“什么。”

“它们得真跟着声音走。”他抬头看着那道石堆，“要是里头有一只不跟，就全都不一样了。”

......

那天他们没有再进空腔。

工具耗了一半，绷带没了，绳子得找，木板得现做。林渊算过时间，来不及。

“明天。”他说，“先做铃，先在外面测。测三件事：敲一下动几只，动多久，有没有一只不动。”

“然后。”

“然后决定，是杀，还是骗开。”

夜里三个人睡在巷道拐角，轮流守。

白露守最后一班。她抱着膝盖，把耳朵贴上岩壁，像往常那样把整条巷子过一遍。

风还在吹。水还在滴。石堆后面，那些咕噜声和呼吸还在一起一伏。

“它们没动。”她小声说。不知道说给谁听。

她又把耳朵贴紧了些。

很远的地方，风来的那个方向，有别的声音。

不是丧尸。

很规律，间隔一样，一下，一下，一下。

咚。咚。咚。

白露睁着眼睛，没有动。

她没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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