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条崭新的情报与PDA更新

林渊把耳朵从岩壁上拿开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退回去。”林渊说，“水我们继续接，岩壁不再挖掘了，就这样，让水慢慢流着。”说完在岩壁上，用镐头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又用镐头费力刻了两个字：勿近。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只知道他是个活物。”他抬头看两个人，耸了耸肩“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之前，最好的办法是不去打扰它。这不叫怂，这叫从心。毕竟命只有一条。”

苏晚晴点点头，忽然问：“你觉得如果有敌意，咱们能否战胜它？”

“不知道。”

“那万一它出来呢？”

“那它就会知道我们有多大。”林渊一挥撬棍，“现在我们唯一的优势是先醒、先看、先挖。如果它真破开岩壁，到时候再说，毕竟我们是会用工具的恐怖直立猿。”

白露蹲下抱着膝盖坐在墙角，小声接了一句：“真遇见打不过咱就躲回一开始的舱室内。”

“对。”林渊一愣，随机笑道：“依托舱室也能抵挡一下。不要丧气，我们是恐怖直立猿！”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他们仨做的是一套很无聊的活：

接水。沉淀。煮沸。

金属板敲出来的“锅”架在几块刚才挖掘的石头搭的灶上，底下烧的是从旧物资箱上拆下来的木条，火是林渊敲出来的火星引燃的碎木屑得来的。苏晚晴和林渊觉得这个火成岩里可能含有镁矿。

水烧开以后不能马上喝，而且苏晚晴坚持要再烧三分钟。“多烧三分钟，不会死人，少烧三分钟，可能会。毕竟未知环境可能含有未知的细菌病毒。”

林渊拿PDA在旁边计时间，他忽然觉得这一幕很荒诞：一个研究火箭动力的博士，一个研究生态与微生物的博士，和一个准大学生蹲在地下万米，同时盯着一个锅烧水。

他把这件事记在PDA的日志里：

【2126-010-013 08:04：首日可用饮水约1.2升。三人日需约4.5升。缺口约3.3升。结论：水不够，但渴不死了。】

......

九点整的时候，林渊眼睛一花，抓紧抓住了手边的撬棍。视野里的三行字，忽然淡了一下。

林渊眨了两下眼，撑着撬棍慢慢站起来，他怀疑是蹲久了血液流通不畅，站起来又眨了几下眼睛才发现，眼前三条情报变换了内容。

三行新的情报。

【一】氧石矿在种子舱向西九米。

【二】向南挖掘，会发现新的资源箱。

【三】向东四米，岩壁后有食物储备。

“怎么了？”苏晚晴看他动作不对，看向林渊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心。

“情报换了。”他说，“PDA上时间九点整。”

“昨天的是几点出现的？”白露问道。

“我们醒来那会儿就已经出现了。”林渊想了想，“PDA上是18：04。但是我感觉他可能每日九点都会出现新的情报。就和小说里的金手指一样。”

“金手指吗？”苏晚晴替他说完，“没想到一个理工男还知道金手指。”

“我是理工男，你这个理工女不也知道金手指吗？看小说的，又不是傻读书。”林渊无奈的看向苏晚晴，“但我只有一个样本。每日九点更新，这个推断不一定准确，需要后几天进行多轮验证。”

白露凑过来：“那么新的三条情报是什么？”

林渊把视野里的情报念了一遍。念完，岩壁前安静了几秒。

“氧石矿？”苏晚晴先抓住第一条，“那不是我们最缺的东西吗？”

“对，而且它给了具体位置。向西九米。”林渊说，“但问题在于，这条情报是否是真实的，我们现在正在供氧的这块氧石是丧尸掉的‘战利品’，万一氧石矿哪里再有呢？”

“富贵险中求！”白露突然伸直手臂在头顶摆动，“再说氧气不是我们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吗？”

林渊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和夸张的动作，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对！必须要解决的问题，那就富贵险中求！”

林渊拿好PDA，把三条情报抄在PDA的备忘录里。抄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小事：抄完以后，视野里那三行字还在，没有消失。

“……倒是挺稳定。”林渊嘀咕了一句。

.....

“我们现在去哪？”白露问，“现在就挖氧石矿吗？西边九米？”

“不去。”

“为什么？”白露和苏晚晴同时开口，“氧气不是我们必须要解决的事情吗？”

林渊把PDA平行地面，点开地图。三个绿点，一片灰雾。他用手在灰雾上画了一条线，从绿点出发，笔直向南。

“因为还少验证一条。”他说。

“什么？”

“第一天的那条：舱体向南三百米，有旧时代遗留的仓库。”他一字一顿地念出来，“这条我们到现在都没验证。昨天挖水，今天有水喝，人一安定下来，就容易忘掉悬着的东西。可这条一直悬着。”

“那三条新的呢？”

“先放着。”林渊说，“新的一上线，人就会自动盯着新的看。但新的如果二十四小时一换的话，光顾着赶路，我们并不知道情报的正确性，很有可能会被坑，我们有情报是好事，但是我们真的天天按照情报过活，那么我们就会变成情报的傀儡。”

苏晚晴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你想用这一趟，收集一下样本，先确定一下这两条是不是百分之百正确？”

“我希望百分之百正确。”林渊说，“如果南边真有东西，旧的第一条和新的第二条就一起成立；如果南边什么都没有，那至少‘向南’这个说法，有问题的可能性就上升。”

“你这是把咱们当探针。”苏晚晴说。

“我是把我当探针。”林渊说，“男士优先，你们两个在后面二十步。”

---

退回舱室后，朝南走了实际不到四米就是个光滑的石壁。

种子舱的门朝南，门外是那条横贯东西的巷道。林渊在南壁上找了一圈，找到一处凹陷：岩面颜色比其他地方浅，摸上去手指尖的石粉发潮，用撬棍敲了两下，声音是空的。

“这儿。”

“要挖？”

“先看看它自己塌不塌。”

林渊伸脚试了一下。靴底踩上去，碎石往下滑了一点。他再往前半步，重心一点点压上去。

“林渊哥！声音不对”白露的声音忽然拔高。

“我小心着——”话在嘴边省了半句。林渊脚下的地，塌了。

林渊只觉得双腿一空，整个人往下一坠，矿灯脱手飞了出去。撬棍使劲插入地面上。

林渊的上半身卡在了洞口边缘，身体狠狠撞在岩石上，一口气猛地憋在胸口，眼前一黑后满满地雪花。

下半身悬在空洞里，脚蹬了几下什么都没踩到，只有风，凉风从下面往上灌，灌进他的裤管、袖口，带着浓重的、湿腐的气味。

“林渊！”林渊听见苏晚晴的声音，“手！把手给我！”

林渊把左手递给苏晚清。

林渊感觉自己被往上拖了一寸，他肘部撑着洞沿，右手拉住插紧土里的撬棍，把上半身往上翻。

林渊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你.....”

“我没事。”他终于说，“我没事.....”

白露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哭什么。”林渊说，“没掉下去的。”

“你差点就掉下去了！”她的声音是哑的，“下面，下面好深！我听了一下，回声好长好长，我从来没听过这么长的回声！”

“多长？”

“比九米长。”白露咬着牙说，“比三十米长。我不敢听。”

.....

矿灯摔坏了。

林渊坐在洞口边上，让苏晚晴处理他肋下的擦伤，一边用另一台PDA的手电筒往下照。

光柱射下去，除了一丝的丁达尔效应，其余什么也没有。

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就近的岩壁。下面是一个很大的竖井，天然形成的。

“没有物资箱。”苏晚晴说。

“没有物资箱。”林渊重复。

“那这条可能是假的？”

“不能这么说。”林渊把手电筒关掉，“严谨的说法是：我们没有找到物资箱。但是仓库还没发现，二者只确定了一个，不能全说这条就是错误的。”

“向南三百米。”苏晚晴说，“我们连四米都没走完。它可能在后头，可能在这个空洞对面，可能在下面。所以不能证伪。”

“不能证伪，也不能证真。”林渊点头，“结论：悬着。”

.....

修整了半个多小时。

林渊把肋下的擦伤用酒精清了，疼得直抽气，但一声没吭。苏晚晴给他贴上最后一块纱布，说：“我们得找新物资了。止血粉只剩半瓶，酒精只剩三分之一，绷带见底。”

“我知道。”林渊说，“下一趟去氧石矿那边。找矿石，找东西。”

白露端了杯水过来，手还在轻轻抖，杯口的水面晃出一圈一圈的波纹。林渊接过水，喝了一口，抬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今天救了我一命。”林渊看着白露的脸说道。

白露一下子红了脸，嘴上却还硬：“苏姐姐把你拉上来的，我只是听见你脚底的岩石断裂的声音而已。”

“一个救了命一个提了醒，都重要。”林渊说。

话音刚落，三声提示音几乎在同一瞬间响起。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林渊低头，看见自己裤兜里在发光。苏晚晴的、白露的兜里也在发光。三台PDA同时亮起绿白色的光，把三个人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什么情况？”白露把PDA掏出来。

屏幕上是从来没见过的界面。中央一个旋转的方块，底下滚过一行字：

【种子网络·节点同步中】

【请保持终端开机。】

【进度：17%-34%-61%-89%-100%】

【同步完成。】

屏幕重新亮起，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样子。

正上方一行大字：

“PDA·广域网络已启用”

下面是一列功能：

①广域频道（公开）

②附近节点（可见 / 隐藏）

③地图

“广域频道。”苏晚晴念出来，“之前那个‘局域频道·种质舱·125舱室’，只有我们舱的内容。”

“现在是全部正在求生的人的信息都能看见了。”说完林渊点开了广域频道。

......

屏幕上先是一片乱。

消息一条一条地往上顶，速度快得像水泼进来。每一条前面都挂着编号，编号格式一模一样：‘种质舱·编号’。

【种质舱·131：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种质舱·119：我醒过来旁边两个人已经不喘气了。我该怎么办！】

【种质舱·142：别喊了，喊也没人。】

【种质舱·136：有没有人知道这是哪里？我最后记得我在加班，然后....】

【种质舱·108：艹，这是绑架？快放我回去！】

【种质舱·131：有人回我一句啊！我快疯了！】

【种质舱·142：我刚才说了，喊也没人。】

林渊一条一条往下翻。他翻得很慢，像在实验室里筛一份几千行的异常数据。

苏晚晴凑在他旁边看，看到“旁边两个人已经不喘气了”那条时，手指在自己裙子上攥了一下。

“多少人在线？”她问。

林渊翻到频道顶部。那里有一个小字：

【本区域可见节点：147 · 其中活跃：11】

“一百四十七个舱。”他说，“十一个里面有人说话。”

“那一百三十六个呢？”

两个人同时沉默。

白露小声说：“一百三十六个舱，如果每个舱三个人……”

“别算。”苏晚晴打断她。

“为什么不能让我算。”

“因为算出来的数字没有用。”苏晚晴说。

林渊没有说话。他继续往下翻，翻到一段密集的对话，停住了。

【种质舱·108：舱门正对面别去。我出来往前走了一段，塌了。整片都是空的。我掉下去半截，爬上来手都磨掉了。】

【种质舱·136：你怎么确定我们每个舱室出来的方向都一样？】

【种质舱·108：不确定。我就按门正对的那个方向走的。就是好心提醒一下你们。】

【种质舱·142：别拿一条消息当圣旨。他说前边塌了，说不定他就是想把你们堵在舱里，自己来抢东西。】

【种质舱·108：抢你妈。我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渊把这段话来回看了三遍。

“他们也在舱门正前方塌了。”白露小声说，“跟咱们一样。”

“同一个方向，同一个现象。”林渊说，“108舱离我们多远？”

“不知道。”苏晚晴说，“但频道能看到他，也许不会太远。”

“那这条就更有意义了。”林渊说，“一条‘正南边危险’，我刚才用一条命换过；另一条‘舱门正对面危险’，一个陌生人用两只手换过。两条，不是一条。"

“所以向南真的是假情报？”

“不是假情报，是向南需要更小心。”林渊纠正她，把PDA收起来，“另外，我们刚才想错了。”

“什么？”

“什么？”

“我以为我们周围并没有人，但其实我们在跟另外一百四十六个舱赛跑。”林渊抬起头，看着画着叉号的岩壁和黑不隆冬的洞口，“他们也在找水，也在找氧气，也在找能用的东西。东西就那么多。”

“所以？”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们出去的时候，要记住：地下不只有敌人和怪物，还有活人。”林渊顿了顿，“有些时候人比怪物还可怕。”

白露打了个哆嗦：“那我们还去不去找物资？”

“去。”林渊说，“但以后出去，只带两样东西：一双能跑的眼睛，和一句不多说的话。”

就在这时，广域频道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它挂着一个林渊从没见过的标记：不是“种质舱·***”，而是：

【系统·种子网络】

内容只有一行：

【节点 127 已沉默。】

紧接着又是一条。

【节点 133 已沉默。】

又一条。

【节点 121 已沉默。】

频道里那十一个还在说话的人，忽然全安静了。

过了一分多钟，才有一条消息冒出来，孤零零挂着：

【种质舱·142：127就在我们旁边。我们昨天敲过墙，他们那边有回敲。】

没有人接话。

林渊站在门口，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有动，“127。”他轻声念了一遍那个数字，“142和127？看来各个舱室各自的落点不一样，他们能听见敲击声，而白露什么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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