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洗衣房锅里的那一碗肉汤啊，是冷香

柳三娘坐在凳子上，看沈蘅搀扶着潘婆子走进来。

四十二年的风霜在潘婆子的脸上显露无疑，沟壑纵横的褶皱和那双丝毫不见浑浊的眼睛，让柳三娘稍稍安心，破局需要人，需要一个有本事的人，阿青显然不行。

“柳姑娘。”潘婆子走过来，屈膝就要跪。

沈蘅松开手的时候扫了一眼潘婆子的膝盖，她还真是佩服，到底是曾经的尚书府嫡长女，这试探如此不漏痕迹，不知道柳三娘能不能接得住。

“潘婆婆，无需如此。”柳三娘伸出手扶住了潘婆子。

沈蘅疑惑，难道柳三娘没看出来吗？潘婆子根本不是真心要跪下。

潘婆子心里有谱，连声说：“礼不可废，尊卑有别啊。”

说完，到底跪下去了。

就这拉扯，沈蘅记在心里了，这些东西书本上没有，沈府里也没有，自己要学的真不少。

柳三娘未曾开口先叹了口气：“当年活下来的老人没几个了，跟徐家人往来的人只有婆婆你一个，今晚是不得不让婆婆走这一趟，事闹大了。”

“阿香寻死时，就知道要出大事了。”潘婆子摇了摇头：“只可惜，阿香到底是没看明白，她给我的钥匙护不住我这条老命啊。”

柳三娘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却格外温和：“婆婆这话，三娘怎么听不懂？”

“说来话长。”潘婆子缓缓说道：“当年潘家被徐家连累，女眷发配到漠北，这才有了春生楼，徐家大小姐本是未过门的东宫太子妃，发配到这里时，太子已经在等了，我们都以为这是好端端的活路。”

柳三娘深有同感的附和了一句：“到底都是岁数小的时候，哪里看得出人心险恶啊。”

“三娘是个通透的，可我们那会儿几十人都没有一个这般聪明的，直到那晚徐芸被糟践的就剩下一口气时，我才知道这里不是人待的地儿，可一切都晚了，太子走了，军爷们也走了，这里却只有空荡荡的院子和我们这些等死的人，一粒粮都没有，而那个时候徐婆子主张活下来才行，我们吃了那些没了气的姐妹。”

再次听潘婆子说过去的事，沈蘅还是止不住心里一阵恶寒。

同样，柳三娘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徐芸同我极好，打小的姐妹，她临死之前对我说要好好活，只是没等告诉我她留下了什么，就咽气儿了。”潘婆子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徐婆子：“徐玲手段够狠，成了春生楼里的掌事，她和冷香极好，两个人本是徐芸的贴身婢女，而我们这些世家小姐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被糟践的厉害，而我也从不敢提徐芸二字。”潘婆子说到这里，哽咽出声，抬起袖子抹眼泪：“后来冷香和徐玲反目成仇，本该活不成了，是三娘在那个时候来了，救了我这一条命，洗衣房里了此残生，也算善终了。”

柳三娘倒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竟是自己无意之间救了潘婆子。

“冷香前几日突然反常，临死前一天给了我一把钥匙，说让我把钥匙交给三娘，三娘会让我得善终，可我没想到冷香竟死了，徐玲来得快，要杀我，我只好把钥匙交给了她。”潘婆子话音刚落，突然被撞了一个跟头，趴在地上。

沈蘅被吓一跳，赶紧爬过去把潘婆子扶起来，两个人都看着双目赤红的徐婆子，她竟像是蛆虫一样爬过来，撞到了潘婆子。

潘婆子看着徐婆子被堵住的嘴，转过头：“三娘，我所言句句属实，可到底是一面之词，劳烦三娘让人把她嘴里的东西取出来，我们对质一番，也算是给这些年一个交代了。”

柳三娘看了一眼旁边的婆子。

婆子过去从徐婆子嘴里把破布拽出来。

“放屁！你个老贱婢！你撒谎！当年的事谁都知道是逼不得已！冷香就是背主的奴才，她见那么多人糟践大小姐，拔腿就跑了！”徐婆子奋力嘶吼，声音粗嘎高亢：“你这老贱婢是故意的，让那小东西算计我！我是中了你们的圈套！”

沈蘅立刻挡住了潘婆子：“没有！冷婆婆刚咽气，你就来逼着潘婆婆把东西交出来，你还把我赶出去，不让我听。”

“与你无关。”潘婆子拉着沈蘅到身后，看着徐婆子：“我不给你钥匙，你怎么会来沈芸的屋子里找东西？可我给你钥匙的时候也说了，这是徐家的秘密，但在春生楼里能做主的是三娘，你答应我会把钥匙转交给三娘的，徐玲！背主的从来不是冷香，而是你，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主，冷香临死还说，萧鼎死了，盼头没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既然你那么大本事，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柳三娘眯起眼睛：“徐婆子跟那些军爷有勾结？”

“是。”潘婆子转过头跪着：“不止是现在，三娘未曾到这里之前，徐玲跟漠北守军往来甚密，只不过最近这些年因年老色衰而力不从心了，我能活下来是冷香护着我，否则她早就把我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弄死了，今儿我要为冷香报仇！”

“如何报仇？”柳三娘看着潘婆子。

潘婆子低下头：“春生楼里的酷刑，三娘知道的少，其中一个十个指头从指甲处扎进去十几根绣花针的法子，就是徐玲想出来的，还有用刀一层层把下面削干净，也是她用来折磨我们的手段。”

说到这里，潘婆子顿了一下，又说：“冷香说庞冲的尸体没了，必定是徐玲的手段，她觉得自己老了，想要从春生楼逃走。”

柳三娘满意了，潘婆子这话简直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了。

“潘婆婆，贵人要看口供。”柳三娘说。

潘婆子抬头：“那就给贵人口供。”

“这里就交给婆婆你了。”柳三娘起身：“处理好了，去前头见我。”

潘婆子低声：“是。”

柳三娘往外走的时候，停在了阿青面前。

阿青吓得赶紧跪下了，她以为没了徐婆子，自己会是三娘最得用的人，可又来了一个潘婆子！

“你做事，太鲁莽了。”柳三娘居高临下的看着阿青，说道：“留在这里，婆婆想要什么就给准备什么。”

“是。”阿青低下了头。

沈蘅看潘婆子。

潘婆子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沈蘅的手背，说：“阿蘅啊，让阿青姑娘去取绣花针和锋利的刀来。”

“是。”沈蘅拉着阿青跑出去了。

屋子里，潘婆子说：“劳烦两位妹妹，把人抬到床上，四肢拴在四柱上。”

两个婆子照做。

安顿妥当，潘婆子让两个婆子退出去了，坐在床边看着被堵住了嘴还在拼命挣扎的徐婆子，笑吟吟的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徐玲啊，洗衣房锅里的那一碗肉汤啊，是冷香。”

徐婆子目眦欲裂的看着潘婆子，嘴里发出唔唔的动静，眼里都是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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