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若做得好，就死不了了

阿青险些一头扎下去，到底是反应快，两只手压在了油布包上，撑住身子后快速的跪好，眼睁睁看着穆临渊的人过来，拿走了油布包。

穆临渊弯腰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坐下来，亲兵已经把账册从油布包里拿出来送到了他手边。

接过来账册，一页一页的翻看。

沈蘅低着头，心里在琢磨穆临渊看到穆家账目的心情。

当年穆家离开京城的时候，穆临渊还没出生，就算家中长辈提起过当年的事，也很难感同身受，如今这账册上明明白白记录了穆家上交的财物，那可是买命钱，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谋士，心眼儿比筛子都多，好处是算无遗策，坏处则是窥一斑而见全豹的总览全局带来的痛苦。

那春生楼呢？

穆临渊到底是保皇党还是另有所图，自己很快就能看清楚了。

账册存了太多年，纸张很脆，沈蘅听到了纸张碎裂的细微声响，迅速抬头看了眼，穆临渊容色沉静，竟是个城府够深的。

“请柳湘莲。”穆临渊把账册递给亲兵：“一起送过去，他要找的东西，找到了。”

“是。”亲兵捧着账册离开。

穆临渊的目光从眼前几个人的身上慢悠悠的扫过。

沈蘅有一种感觉，像毒蛇的信子在剐蹭皮肤那般难受，偏偏穆临渊的目光落在沈蘅身上没挪走。

洒扫是她，找东西有她，挨打是她，打她的人也在这里。

若真是她敢如此布局，账册又说不过去，账册是四十二年前的账册，在这里埋了太久的年头了，沈家难道早就知道？

静默无声的房间里，只有灯花跳动，偶尔灯花炸一下，那细微的响声都震耳欲聋般。

阿青像是锯掉了嘴的葫芦，她后悔了，这差事要害死自己，若是重来就一定要沉住气，等这位活阎王走了再找也不迟，可后悔也晚了。

柳三娘原本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等阿青带回来消息。

阿青去找东西，她差人去看徐婆子，徐婆子竟从柴房里逃出去了，柳三娘决定只要找到账册就去见穆临渊，至少这是春生楼逃过一劫的机会。

“三娘，穆三公子差人来送东西了。”婆子进来通禀。

柳三娘猛地坐起来，声音都变了腔调：“你说什么？”

“穆三公子差人送东西来了。”婆子见柳三娘瞬间变了色的脸，吓得跪下了。

柳三娘穿了鞋袜，快步往外面去。

婆子赶紧爬起来跟上。

门外，亲兵看到柳三娘，客气的把油布包送到她面前：“公子说了，柳姑娘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姑娘看完，过去一趟。”

柳三娘哪里敢看？

“军爷，奴是在查内奸，这就去见三公子。”柳三娘捧着油布包，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迈步就往大院去。

她用手捏了捏，隔着油布能猜到里面的东西是纸，账册是夺命的玩意儿，天杀的徐婆子留不得了！

大院里，柳三娘进门就给穆临渊跪下了。

穆临渊扫了一眼她手里没打开的油布包，问道：“柳湘莲，你可是想好了要用徐婆子的命，逃过一劫？”

柳三娘身体瞬间绷紧，把油布包高高举起：“三公子明鉴，奴在这里虽说是个管事，可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手底下有人藏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奴也被蒙在鼓里了。”

“这么说，你不知道？”穆临渊接过来油布包。

柳三娘赶紧说：“确实，奴并不知道徐婆子在找什么，但徐婆子这几日极反常，奴也盘问过了几次，偏偏这老货是个铁齿钢牙的，不肯说出来半分。”

“她不说，你的人不也来找了吗？”穆临渊扫了眼沈蘅。

柳三娘紧张的吞了口水，如实把阿青和沈蘅说的话都交代了一遍，末了才说：“三公子要查的事，奴也想要查个水落石出，春生楼再不济也是军爷们歇一歇脚的地儿，奴办事不利，请三公子再宽限两日，必定会把这里的事都交代明白。”

穆临渊点了点头：“也好，毕竟这春生楼是你的地盘。”

说罢，起身走了，账册就留在了凳子上。

柳三娘跪着转了个方向，送穆临渊离开。

当穆临渊和他的人都离开了院子，阿青赶紧过来搀扶柳三娘。

柳三娘扫了一眼阿青，坐在穆临渊刚才坐着的凳子上，拿起来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竟真是账册，还是四十二年前的户部暗账。

“他，看过了吧？”柳三娘压低声音问。

阿青回道：“是，奴婢刚找到，都没能拿到手里，这人就来了。”

“早就盯着了。”柳三娘声音里透着疲惫，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徐婆子：“她也早你们一步到的？”

“是。”阿青说：“若不是三娘让奴婢带两个人，奴婢贸然进来都怕会被这老货弄死，她如今跟疯狗似的。”

柳三娘点了点头：“去叫几个护院来。”

阿青赶紧出了，她不知道柳三娘会怎么对徐婆子，但至少自己尽力把自己摘干净了，真要是责罚自己，自己也只能受着了，不过柳三娘身边能用的人不多，保不齐就对自己开恩了呢。

柳三娘看沈蘅：“阿蘅啊。”

沈蘅几乎都要趴在地上了，带着哭腔颤巍巍的回道：“奴、奴婢在。”

“去把潘婆子带来。”柳三娘压了压额角：“旧人旧事，一起了结了。”

“是。”沈蘅爬了两次才爬起来，脚步踉跄的出门。

出了大门一溜小跑的回洗衣房。

洗衣房的屋子里，沈蘅像是爆豆一般交代了所有事，潘婆子拉着沈蘅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走吧。”

“婆婆，我害怕。”沈蘅说。

潘婆子摇头：“轮不到你害怕，你只管看着，话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你。”

沈蘅扶着潘婆子往外走，心里头在想柳三娘、穆临渊会如何斗法，显然徐婆子是必死无疑，那潘婆子呢？

论教养、心计和手段，徐婆子不是潘婆子的对手，更不用说潘婆子的狠辣更胜一筹了，若是柳三娘跟前有潘婆子在，那自己的日子至少可以周旋。

潘婆子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她想要去见自己的侄女和那些孩子们，所以自己当然要知道怎么说话了！

大院门外，潘婆子停下了脚步：“阿蘅，你若做得好，就死不了了。”

“婆婆，全凭您庇护。”沈蘅低声说。

潘婆子笑了，抬起手捋了捋衣襟，迈步走进了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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