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庙产

铁函搬回护林站之后，林殊花了一晚上把三卷绢帛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庙产清单写得清清楚楚：水母庙原有庙田三十亩，分布在庙址周围，租给附近农户耕种，每年收租粮四十石；铺面两间，在城南老街上，租给一户姓孙的开杂货铺；庙后还有一片坡地，种着十几棵老柿子树，每年秋天摘了柿子做柿饼卖，也是一笔进项。

林殊把清单上的地块位置跟现在的城区地图对了半天，庙田那三十亩有一大半压在老玻璃厂厂区底下，剩下的散在周边几条巷子里，现在全是居民自建房。两间铺面在老街中段，门牌号还在，但现在挂着“周记五金”的牌子。

“周记五金。”林殊把地图往赵鹏程面前一摊，“周顺当年把庙产铺面也吞了，挂他自家名头底下。这铺面现在谁在管？”

赵鹏程拿手机查了查工商登记：“法人代表周建国，股东周建国和他儿子周小磊。铺面产权登记在‘周记商贸有限公司’名下，这块地八十年代房改的时候确权给了周顺，手续齐全。”

“手续齐全个屁。”林殊把庙产清单拍在桌上，“清单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两间铺面是水母庙的庙产，租给孙家开杂货铺。周顺拆庙的时候顺手把铺面产权也占了，房改的时候拿假材料把产权确到自己名下。这叫侵吞庙产。”

赵鹏程把清单拿过去看了看，皱了皱眉：“你要追回来？这都过去几十年了，产权都过户好几手了，打官司不好打。”

“不打官司。我跟周建国谈。”林殊把清单折好揣兜里，“他爹干的事他认不认、愿意不愿意还回来，我先探探口风再说。”

第二天上午林殊给周建国打了个电话，约在厂区办公楼见面。周建国这回没上回那么客气了，见了面连茶都没倒，往椅子上一靠：“林站长，上回地老鼠的事我配合了，厂子也停工了三天。这回又什么事？”

林殊把庙产清单复印件搁桌上：“周总，你爹当年拆水母庙的时候把庙产也吞了。两间铺面在老街上，现在挂着‘周记五金’的牌子，产权在你们家公司名下。庙田三十亩压在你厂区底下，房改的时候一并确权了。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周建国把清单拿起来看了两眼，脸色变了变，但嘴还硬：“这都哪年的老黄历了？我爹那会儿的事我哪知道？再说了，产权证都下来了，你说庙产就庙产？”

“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两间铺面租给孙家开杂货铺，年租金多少多少，庙里收租的账目都有。你爹拆庙的时候把租约撕了，产权占了，后来房改拿假材料确权。这事要真捅到上面去查，你爹的名声保不住，你厂子的地也得重新核。”林殊把清单收回来，“我不是来跟你打官司的。水母庙要重建，庙产得归庙里。你配合，我按市价给你补偿；你不配合，我走正规渠道往上递材料，到时候怎么处理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周建国把烟点上抽了半根，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半天：“两间铺面现在一年租金收多少钱你知道不？十几万。你说拿回去就拿回去？”

“补偿按市价评估，该多少我找评估公司出报告，一分不少你的。但你得把产权过户回来，庙产归庙里，往后庙里有了香火收入，该交的税该办的手续一样不少。”林殊把话撂明白了，“周总，你爹当年拆庙发了财，这事街坊邻居都知道。水母庙重建是迟早的事，你现在配合还能落个好名声，硬扛着不撒手，回头查起来你更被动。”

周建国抽完一根烟又点了一根，抽到一半把烟头摁灭了：“铺面的事我回去商量商量。庙田那片已经盖了厂房了，搬不了，你说怎么办？”

“厂区底下的庙田按面积折算，你拿铺面顶。两间铺面加一块折算下来够不够抵庙田的面积，我找评估公司算。”

周建国闷头想了半天，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我回去跟小磊商量商量。他管着商贸公司那边，铺面的事他比我清楚。”

林殊从厂区出来就给赵鹏程打了电话，让他帮忙联系评估公司。赵鹏程那头应了，末了补了一句：“周建国他儿子周小磊你见过没有？”

“没见过，怎么了？”

“这人比他爹精。周建国虽然也抠，但还算讲道理。周小磊我见过一回，在街道办开会的时候，说话滴水不漏，眼神里带着算计。你跟他谈得留个心眼。”

林殊把这话记下了。当天晚上他在护林站画符，赵鹏飞跑来串门，听说庙产的事之后啧了两声：“两间铺面一年十几万租金，周小磊能痛快撒手？”

“不撒手也得撒。庙产清单铁证如山，产权来路不正，他扛着对他没好处。”

赵鹏飞想了想，忽然凑过来压低嗓门：“我表哥那边查档案的同事今天回了句话，说1958年文化馆的接收记录找着了，但那只石函‘上交’的备注底下拿红笔补了一行字——‘石函由周顺同志带回原籍保管，未入库’。也就是说周顺当年压根没把石函交上去，他拿回家自己搁着了。”

林殊把笔搁下：“石函里装的东西清单上没填，周顺拿回家之后搁哪儿了？”

“不知道。但你想啊，他拆庙的时候从庙基底下的石室里挖出来石函，石函拿回家，庙产也占了，后来发财开厂。石函里八成有值钱玩意儿，要么是金银器，要么是庙里攒了几百年的法器。”

林殊把这条信息跟之前的线索串了串：周顺拆庙，拿走石函和庙产，倒废渣养地老鼠。地老鼠养在暗河底下，石函可能也藏在暗河附近的什么地方。老玻璃厂底下的人防通道和管廊他摸过一遍了，没见着石函。那就还剩一个地方没仔细搜——泵站底下岔口连着的那间小石室，周顺搁陶罐的地方。

“明天我再去泵站底下摸一遍，看石室里头有没有暗格。”林殊把画好的符收好，“另外你跟赵鹏程说一声，让他查查周小磊名下还有没有别的产业。他爹吞的庙产可能不止那两间铺面。”

赵鹏飞应了走了。林殊坐院子里翻了翻册子，白无常那页底下多了行字：“周顺那石函里八成搁着水母庙的镇水符。那东西要是找回来，你请第三尊神的事就有戏了。赶紧找。”

林殊拿朱砂回了一行：“明天去泵站底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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