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养印

林殊跑回护林站第一件事是翻老陈头的酒柜。

“你干啥？”老陈头拄着拐棍跟在后头，看他从柜子最里头掏出两瓶绍兴花雕，心疼得直咂嘴，“那是我留着过年喝的——”

“过年再给你买。”林殊把酒瓶往怀里一揣，又翻出半瓶没开封的泸州老窖，“这个也借我用用。”

老陈头拐棍往地上一顿：“那是我外甥送的！”

“回头让我妈给你买两瓶。”林殊抱着酒往龙潭瀑跑，出门差点撞上刚回来的赵鹏飞。赵鹏飞把孙德贵扶到床上躺好，正想喘口气，见林殊风风火火往外窜，一把拽住他：“你又干啥去？”

“养印。你在家看着孙叔，顺便给赵拐子找个地儿睡，别让他跑了。”

“那他要是非跑呢？”

“跑了就跑了，反正镇山印在我手里，他跑出去也没用。”林殊挣开他胳膊，阴风步一蹬蹿出去十几步远。

赶到龙潭瀑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潭水果然黑了一大片，靠近岸边的水面泛着一层油膜似的暗光，味道刺鼻，跟臭鸡蛋泡了铁锈似的。林殊把黄酒搁在潭边黑石头上，掏出镇山印和玉佩摆好位置，盘腿坐下等子时。

册子上白无常的字还在：“子时把印搁潭边黑石头上，玉佩压印面。我上来帮你续灵力。”

林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出头，还有将近一个钟头。他先画请神符，这回画得格外仔细，歪嘴笑脸一笔一划描得工工整整，画完了自己端详了一下，觉得比上回像样多了。

子时一到，符纸烧起来白烟聚成团，白无常从雾里探出半张脸，先低头看了看摆好的黄酒，满意地啧了一声：“两瓶花雕加一瓶泸州老窖，你小子办事越来越上道了。”

“白爷，镇山印怎么养？”

白无常从雾里伸出一根枯柴似的手指头戳了戳镇山印的印面：“把玉佩搁上去，你手按着玉佩，我借你手往印里灌灵力。灌到印面发烫就停，过头了把印烧裂了别怪我。”

林殊按他说的把玉佩压在印面上，手掌覆上去。白无常附身下来之后他掌心多了一股温热的吸力，跟之前抽蛟牙凶气的感觉正好相反，这回是往里头灌东西。镇山印刚接触的时候凉冰冰的，灌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印面开始温温地热起来，又过了一小会儿，热度往上蹿了一截，摸上去跟刚出锅的烙饼似的。

“停。”白无常在脑子里喊了一嗓子，“行了，印养透了。你试试拿起来看看。”

林殊把镇山印从玉佩底下抽出来。印面原本青灰色的石料变成了深青色，印纹里隐隐有暗金色的光在游走，跟白天的样子完全两码事。

“明天下去，把印怼在蛟魂脑门上，念镇山咒。咒语你会吧？册子上有。”白无常打了个哈欠，“蛟魂被印镇住之后会挣扎，你得拿灵官附身按住它别让它跑，印自己会吸灵力把它封死。整个过程大概一炷香，你灵官附身时间刚好够。”

“要是蛟魂反抗太猛，我按不住呢？”

“那你喊真武出来补刀。”白无常语气随意得很，“真武一剑劈下去蛟魂残魂就散了。不过真武用完你腰疼三天，自己掂量。”

林殊把镇山印揣进贴身兜里，又问：“蛇精怎么回事？潭水变黑，它鳞片掉了一地，是被蛟魂召回去了？”

“蛟魂在底下发狂，蛇精原本就是它身上的寄生物，离得近了被强行吸回去的。”白无常语气正经了点，“你明天动作得快。蛇精被吸回去之后蛟魂能多撑几天，但撑不了多久。等它把蛇精消化完了，下次再冒出来的东西可比现在难对付得多。”

林殊点头记下了。白无常撤了之后他收拾东西往回走，半道上给赵鹏程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九点，带人在黑水祠上面接应。我下去收蛟魂，万一底下动静太大塌了方，你们在上头拿绳子拽我。”

赵鹏程秒回：“收到。我带上老陈头和赵鹏飞，绳子备三根。”

第二天一早，护林站院子里跟赶集似的。张老七检查打神鞭，赵拐子闷头磨他那把捡回来的柴刀，赵鹏飞往背包里塞馒头和水，孙德贵坐在门槛上拿草绳绑鞋底，说啥也要跟着去——“底下路我熟，万一你们绕岔了道，我能带路。”

林殊看了眼孙德贵那条还肿着的腿，没忍心拒：“你到沟口等着，不下石板路。”

八点半出发。到了黑水祠上头，赵鹏程已经带着人在警戒线外头等着了。老陈头腿好得差不多了，拄着根木棍站在赵鹏程旁边，见林殊来了从兜里掏出一卷麻绳递过去：“拿着。我当年巡山用的，比你们买的尼龙绳结实。”

林殊接过来系在腰上，另一头递给赵鹏程：“听见底下有动静就往上拽，别等我说。”

赵鹏程点头。林殊带着张老七和赵拐子下到黑水祠里。庙还是那个庙，塌了半边的屋顶漏着天光，供桌底下的石板路洞口黑黢黢地张着。林殊开了见鬼眼往下扫了一眼，阴气浓得跟墨汁似的，但中间有一团东西在动——蛟魂的本体，比上次看见的时候又涨大了一圈，脑袋卡在石窟口子那儿使劲往外拱。

“赵叔，你在上头守着，别让外头那帮小的进来。”林殊把镇山印掏出来攥在手心，“七叔跟我下去。”

赵拐子接过打神鞭站在豁口处，张老七跟着林殊钻进了洞口。顺着石板台阶往下走了十几级，蛟魂的脑袋就在正前方三米远的地方，黑鳞覆盖，两只暗黄色的眼睛盯着他，嘴里往外喷着黑气。

林殊把镇山印往蛟魂脑门上一怼。

印面贴上黑鳞的瞬间“滋啦”一声响，跟烧红的铁板按进凉水里一样。蛟魂猛地一缩，整条身子往后挣，脑袋甩得跟拨浪鼓似的想把印甩下来。林殊双手死死按着镇山印，嘴里开始念镇山咒：“镇山有印，印落邪平。一镇其形，二镇其气，三镇其魂——”

念到第二遍的时候蛟魂挣扎得没那么厉害了，身子往回缩了半截，但林殊自己也快撑不住了——蛟魂往外顶的劲儿全压在他胳膊上，两条胳膊酸得跟泡了醋似的。他咬着牙念到第三遍，镇山印忽然自己往蛟魂脑门里陷了一寸，印面上的暗金光纹“轰”地亮透了，整块印跟长在蛟魂脑袋上一样纹丝不动。

“成了。”张老七在后头喊，“印在吸它！”

林殊这才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两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蛟魂被镇山印压着慢慢往石窟里头缩，嘶吼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动静。石窟口子上的黑气散了个干净，底下露出原本的青灰色岩壁。

“完事了？”林殊喘着气问。

张老七拿手电往下照了照：“差不多了。镇山印把蛟魂压回去了，但你看那印面——”他指着镇山印的位置，印面嵌在蛟魂脑门上，还在往外冒细碎的金光，“印还在工作，估计得吸上几天才能把蛟魂彻底封死。这几天你别动它，等印面不亮了就是封瓷实了。”

林殊点头，掏出手机想给赵鹏程报信，发现没信号。他扶着墙站起来，刚想往上爬，头顶忽然传来“咣当咣当”的响动，赵拐子在上头扯着嗓子喊：“林殊！快上来！外头来人了——那个姓吴的老头又来了，还带了十几个人，把护林站的人都堵在警戒线外头了！”

林殊骂了一声，撒腿往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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