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魂珠里的线索

林殊回到护林站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老陈头炖了一锅白菜粉条，五个人围着桌子吸溜吸溜吃完了，林殊才把背包里的黄布包掏出来搁桌上。

“两样东西。”他把布展开，“魂珠，蛟魂分身死了留下的。黑佩，吴老吴从野人沟偷出来的。魂珠回头上交，黑佩白爷让我先留着。”

张老七把魂珠拿起来对着灯泡照了照，珠子半透明，里头有一缕黑气打着旋儿，跟琥珀里封了只虫子似的。“这玩意儿上交之前，你能不能先让白爷过一眼？万一里头有啥有用的信息呢？”

林殊想了想，把册子翻到白无常那页。上回留言之后白无常就没再写字，但那行“过两天我有用”还清清楚楚印在上头。他拿手戳了戳那行字，没反应。又戳了戳，还是没反应。

“白爷不回话。”他把册子合上，“估计得等冷却到了再请一次才能问清楚。”

赵鹏飞在旁边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那你明天不去上课了？”

“去。上午两节专业课，下午没课，上完课我去趟城隍庙找陆判官。魂珠的事得跟他报备。”

第二天上午林殊老老实实坐在阶梯教室里听课，笔记抄得工工整整，赵鹏飞在旁边趴着睡了两节课。下了课林殊把笔记往他面前一推：“回头考试你自己背，别指望我传纸条。”

赵鹏飞翻了个白眼：“你昨天还说帮我答到呢，今天自己倒来了。”

“这叫以身作则。”林殊收拾书包往外走，“我去城隍庙，你去不去？”

“去。反正下午没课。”赵鹏飞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我也想看看正经城隍庙长啥样。”

两人坐公交到了市中心，城隍庙就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红墙灰瓦，门口两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庙里香火不算旺，三两个老太太在正殿磕头，偏殿门口坐着个穿灰蓝色棉袄的老太太，正拿手机看短视频。

林殊走过去：“孟奶奶？”

老太太抬头，把老花镜摘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笑了：“林守一的孙子？你胸口那块玉我认得——当年还是我帮着开的光。你爷爷呢，还活着没？”

“我爷走了好几年了。”

孟老太“哦”了一声，收起手机站起来：“那你今天来是遇上事儿了？进来说。”

偏殿后头有间小办公室，摆着张旧办公桌和一排铁皮档案柜。孟老太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听林殊把黑水祠、蛟魂、暗河、泵站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老太太听完没急着说话，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拿铅笔在里头勾了几下。

“蛟魂分身化珠，这算大功一件。按阴司的规矩，这种级别的邪祟被灭，承办人记三等功一次。”她合上册子，“魂珠我替你转交陆判官，他那边登记入档之后统一上缴国库。你等两天拿回执。”

林殊把魂珠交出去，又从背包里掏出黄布包：“还有这个。黑佩，从我爷爷那辈的旧人手里追回来的。白爷说让我先留着，过两天他有用。”

孟老太接过黑佩翻来覆去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块佩当年是你太爷爷林守一亲手封的，里头封的是山魈王被剥离的凶性。白爷让你留着……你请白无常附身的时候，他有没有提过这佩怎么用？”

“没有。他就写了两行字，让我别上交。”

孟老太想了想，从档案柜最底层翻出一卷发黄的纸，摊开来是一份手抄的请神记录，落款是林守一，日期是1963年。

“你太爷爷当年的记录，留了一份在我这儿备查。”孟老太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里——‘白无常附身期间可调动阴司通道，将阴属性物质暂存或转移。若配合黑佩使用，可将黑佩内封存之凶性逐步剥离，转入指定容器。’”

林殊眼睛一亮：“意思就是，我可以请白爷附身，拿黑佩当材料，把里头的凶性一点点抽出来，抽出来的东西找别的地方存？”

“对。抽出来的凶性不能随便扔，得找活物当容器。但你手头那些护山灵——就是你上回炼化那几只灰褐怪物变的白影子——正好能当容器用。把山魈王的凶性灌进护山灵体内，护山灵本身的底子是蛟魂分身的阴气，两下中和，凶性会被稀释成可控的灵力。”

林殊跟赵鹏飞对视了一眼。赵鹏飞小声嘀咕：“这不就是拿黑佩当肥料，养你那几只护山灵吗？”

“差不多。”孟老太把记录收回去，“但前提是白无常附身期间才能操作，你自己别瞎试。另外这事不能急，一次抽一点，抽多了护山灵扛不住。”

从城隍庙出来，林殊又多了个任务：等白无常冷却到了，请白爷附身把黑佩里的凶性抽出来喂护山灵。他算了算时间，冷却到明天下午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先去龙潭瀑把这事办了。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天傍晚赵鹏程打来电话，语气比平时沉：“林殊，我今天巡山的时候在北坡发现点东西。你猜怎么着——护林员报告说北坡栎树林里有人砍树，我去看了，砍了十几棵老栎树，全是从树根往上半米处截断的，断面平整，用的不是锯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断的。”

“咬断的？”

“对。而且树墩上留着牙印，我拍了照片发你了。你看看那牙印——”

林殊挂了电话点开微信。照片上树墩的截面发黑，牙印又宽又扁，中间有两排深深的凹槽。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一件事。

册子“庚”册里画过一张图——蛟魂的牙。底下配了一行字：“蛟牙横宽三寸，咬合留双排槽印。”

这牙印跟蛟魂的对得上，但蛟魂本体还封在黑水祠底下，分身也化成珠子了，那北坡咬树的到底是什么？

他把照片发给张老七。过了五分钟张老七回电话，声音明显压着慌：“林殊，那个牙印比蛟魂本体的牙小一圈，但形状一模一样。我怀疑蛟魂还有第二个分身，或者……它化蛟之前掉的牙被什么东西捡了，磨成了工具。”

“有人拿蛟牙砍树？”

“砍树是表面上的。你想想北坡那个位置——栎树林往北走两里地就是野人沟。有人拿蛟牙当砍刀，专挑老树根砍，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殊脑子里转得飞快。北坡栎树林、野人沟、镇山君墓、黑佩——这几样东西在脑子连成了一条线。他想起陈父笔记里最后那行字：“底下有黑石板路，往山肚子里头通。”陈父下去了没上来。那吴老吴呢？吴老吴说他没敢下去。

但万一还有人知道那条路呢？

“七叔，明天咱不去龙潭瀑了，先上北坡看看。黑佩的事往后推一天。”

张老七在那头应了一声，末了补了一句：“你说会不会是吴老吴又搞什么幺蛾子？”

“不像。吴老吴昨天刚被咱逮着，今天应该在家老老实实陪儿子。除非他还有个我们不知道的同伙。”

挂了电话林殊翻出吴老吴的号码拨过去。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吴老吴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林殊？啥事？我正给小吴喂粥呢。”

“吴叔，我问你个事——你昨天在泵站底下说你没敢进野人沟最深处，那你当年跟陈叔在底下探路的时候，有没有第三个人跟你们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七八秒。

“有。”吴老吴的声音压低了，“陈老七他爹还有个徒弟，姓赵，外号赵拐子。当年他们仨一起下的野人沟，赵拐子走在最前头。后来陈老七他爹出事了，赵拐子跑出来之后跟我分了东西散了伙。我拿的是陶罐，赵拐子拿的什么我不知道，但他走之前念叨过一句——‘底下那玩意儿比陶罐值钱多了’。”

林殊把电话挂了，转头看张老七。

“七叔，赵拐子这人你听说过没？”

张老七脸色不太好看：“听说过。我师父提过一嘴，说这人手上有活儿但心术不正，后来跟陈老七他爹混一块去了。八十年代末就没人见过他，都以为死了。”

“没死。”林殊把赵鹏程发来的照片又看了一遍，“不但没死，还在砍树找路。用的还是蛟牙。”

他把手机揣兜里，冲赵鹏飞一挥手：“走，回护林站收拾东西，明天一早进北坡。”

赵鹏飞刚从城隍庙那趟缓过劲儿来，一听又要进山，脸又白了：“明天？你不是还有课吗？”

“翘了。帮我答到。”

“我答你大爷，上回替你答到老师盯了我半节课——”

“回头请你吃一个月食堂。”

赵鹏飞沉默三秒：“成交。但你得跟我合个影发朋友圈，配文就写‘和镇山君一起巡山’。”

“……行，拍完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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