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试身手

立誓后几天，张虎每天天不亮就在院里练拳。

废脉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一套长拳打完之后，胸膛一起一伏，额头上都是汗珠。

但是他感觉到有些不一样。

任督二脉打通之后，气就可以顺畅地运行了，并不像以前那样被堵塞住。

以前练拳的时候，像推磨一样费力，现在练拳却像流水过渠一样轻松多了。

上一世，他是功夫之神，登过顶也跌到过低谷。

这一生，路还是要从脚下重新走起。

只是这回，他带着三十年的眼和手，重新来过，慢不得，也急不得。

气沉下去了，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稳得像老钟。

那是以前原身张虎从没有过的踏实。

前世的时候他站得太高了，反而忘记了脚下这口踏实气。

现在重来一次才知道金贵。

这几天偏院很安静。

大房那边没动静，倒叫他不踏实。

前两天姐姐请大夫，被大伯一句话给拦了下来。

这账，他记着。

姐姐的身体还很虚弱，手背总是发凉，手指关节处还有冻疮留下的痕迹。

她晚上咳嗽，害怕他听到，就用被子蒙住头，闷得只发出一点点声音。

张虎装作睡觉的样子，听到那点闷咳声就攥紧了拳头，直到天亮才松开。

练拳的时候，张雪就在廊下坐着，并不催促也不阻止，只是偶尔会替他整理一下衣领。

张虎想起小时候，原身受委屈，躲在她身后，攥着她的衣角不撒手。

原身被张龙推进水缸里，灌了半缸水，爬起来还笑着。

那笑，他替原身记着。

那时候他很胆小，怕生，连张龙路过都要缩脖子。

现在不一样了。

张雪端着粥过来，不多说一句话，把碗放在石阶上看着他。

她总是把好的留给他。

这碗粥稠得能立住勺，自己那碗清汤见底。

练完功之后，他端起来一口闷了。

粥很烫，也顾不上，抹了把嘴。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他，眼里满是欢喜。

白天的时候她熬了一次药，熏得眯起了眼睛，把腥甜的味道咽了下去，害怕他发现异常。

弟弟愿意练习、能够站立起来，对她是件大事。

到了晚上，他刚收好东西就要进屋的时候，墙外就传来了沙沙的声音。

不是风。

夜风本不轻柔，这般细碎的响动，倒像是有人踩在了墙头之上。

侧耳倾听。

上一世的耳朵的听力还存在着。

内力很弱小，但是本能并没有改变。

墙头上有一个影子，翻下去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黑色的衣服，棕色的腰带。

比他高一点，身体很结实，落地那一下稳得很，有几分功底。

张虎一眼就认出是张龙，他的堂哥。

大伯张德明的儿子。

张家年轻一代的第一天才，以前经常欺负原身张虎。

张龙落到了院子里，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容，像猫看着老鼠，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哟，还挺警觉。”他笑得轻浮，“听说你病了几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张家少了你这个笑话，就少了点意思。”

张虎平静地抬起头来问道：“你来干什么？”

不再是原身从前那种抖。

不怯场，不紧张，就像是随便问一个路人的样子。

张龙一呆。

他记得的张虎见了他就会发抖，说话也会结巴。

今天怎么了？

生病几天之后胆子反而变大了？

在他看来，偏院向来是低人一等的。

废物就是废物，什么时候翻身呢？

张龙这回来，多半是闲得慌，来偏院找乐子。

大房的人把这里当成了戏台。

“几天不见，胆子肥了是吧。”

张龙向前迈出一步，居高临下。

“既然还喘气，就再给你哥练练胆。”

他伸手去抓张虎的衣领。

以前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蛮力压制住，让你不能动弹。

原身每次都会缩成一团发抖，连躲避都不敢，任由他摆布。

但是这次，他的手落了空。

就在手指即将碰到衣领的时候，张虎的身体稍微侧了一下，从一个非常巧妙的角度滑开了出去。

幅度很小，但是刚好让开了。

好像早知道他就抓哪儿了。

张龙惊讶不已，条件反射般转身再次伸手去抓，左手五指张开向着他肩膀扑去。

张虎又一侧身，顺手在他小臂上一推。

这一推看起来很轻，用不上很大的力气，但是正好在张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候。

张龙只觉得手臂上有一股力量传来，身体不由得向前一栽。

张虎看的清清楚楚，张龙的力道足，却直来直去，肩膀那里就有破绽。

再练几天，未必接不下。

“砰！”

他踉跄了两下子，差点摔倒，忙用另一只手撑住地。

院子里很安静。

只剩下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张龙慢慢的转过身去，脸上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瞪着眼睛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可能会避开我的手呢？”

声音发颤，并非因为害怕，而是惊讶。

在他眼里，张虎就是个废物，站都站不稳，怎么可能躲的了他？

躲得这么轻松，好像是在跟他开玩笑。

肯定是刚才没注意，张虎才侥幸躲过。

他在心里这般宽慰自己。

屋子里的张雪好像被声音吵醒了，于是窗帘也跟着晃动起来。

张虎不想她担心，背过身把张龙挡在身后。

他站在这里没有动，脸色十分平静。

刚才的动作就是前世最一般性的招式。

听劲化劲就是感知到对方用力的方向之后，顺着这个方向去引导。

太极入门的方法。

张龙练的是刚猛外家，以力破巧，不懂得这个。

在别人看来，这就是一种巫术。

“没事就回吧。”张虎淡然的说道。

他不希望事情变大。

现在实力太弱，惊动了大伯张德明，对他没好处。

张龙却更加气愤。

张虎越冷静，他就越觉得被人挑衅。

废物，敢这么跟他说话？

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好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一样。

张龙走到哪里都受到人们的奉承，今天在偏院差点出丑，脸往哪儿放呢？

他双拳握得紧紧的，眼中流露出一种凶恶。

他摆出张家看家拳——伏虎拳的起手式。

在年轻人当中，除了他爹张德明之外，没有人能够正面接下他的这一拳。

伏虎拳很刚猛，一开始就会压制住对方。

张虎不硬接，只等对方劲到，再听劲化开。

他上一辈子练过很多种拳术。

张龙的力量，在他看来很慢，仿佛在慢慢移动。

“觉得自己行就试试吧！”

张虎垂手而立，气定神闲。

“来。”

张龙向前迈出一步，拳风已经形成：“找死！”

张虎不动，好像钉在院子里的桩一样。

任督贯通的身体第一次听从他的指挥。

他想起立誓的那晚，由我来保护你。

身体虚弱，心理上也不能虚弱。

月光照在墙头，把两个人的脸都照亮了。

一明一暗，谁也没有再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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