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合同背面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陈默。”
笔迹跟我一模一样。连“默”字最后一笔往上勾的习惯,都一样。
“这不是我签的。”我说。
“是你签的。”对面那个“我”说,“你忘了?”
“我什么时候签过?”
“你出生那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外婆抱你进来的时候,你哭得快断气了。她把合同放在你手边,你的手,正好按在签名栏上。”
“那叫签字?”
“在这栋楼里,那叫签字。”
我把合同摔在桌上。
“我不认。”
“你认不认,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合同已经生效了。”
“那怎么办?”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烧了它。”赵大海在门口说,“你外婆不是留了话吗?烧了它。”
“不能烧。”沈栀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她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烧了合同,等于毁约。债会立刻回到你身上。”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一晚上。”她把文件夹打开,“你外婆的手记里,夹着一份‘债务异议’的流程。她早就准备好了。”
我接过那份纸。
上面是外婆的字,写着三行。
“一、写异议书。二、烧给阴司。三、等回执。”
“阴司?”我抬头,“真有这地方?”
“你都能看见鬼了,还问有没有阴司?”沈栀推了推眼镜,“按你外婆的规矩来。”
那天晚上,我趴在柜台上,写了一份《债务异议书》。
“异议人:陈默。异议事项:安平旅社 404 房《租赁合同》所涉债务,本人不予认可。理由:一、合同签订时,本人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抵押物归属不明。三、债权人未履行告知义务。”
写完,我念了一遍。
“行不行?”
“像那么回事。”沈栀点点头。
我拿着异议书,走到后院,放进铁盆里,点了火。
火苗窜起来,纸很快烧成灰。
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
话音刚落,前台的电话响了。
那部拨号电话,已经十几年没响过了。
我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机械女声。
“您好,这里是阴司债务调解中心。您的异议申请已受理,当前排队号码三千零一号。预计等待时间,七十二小时。”
我愣了三秒。
“多少号?”
“三千零一号。”
“前面还有三千个?”
“是的。请问您需要加急服务吗?”
“加急多少钱?”
“加急不收费。但需要您提供债权人死亡证明、合同原件、抵押物清单,以及继承人关系证明。”
“我上哪儿找这些?”
“建议您咨询您的守夜人。”
电话挂了。
我拿着听筒,站在前台,半天没动。
沈栀在旁边,憋着笑。
“怎么样?”
“排队三千号。”
“那等着呗。”
“七十二小时。”
“正好。”她把文件夹合上,“我去查周振邦的死亡证明。”
接下来的三天,我白天开店,晚上打电话。
阴司的客服,比活人的客服还难打。
第一天,语音提示:“当前排队两千九百位。”
第二天:“当前排队一千二百位。”
第三天晚上,终于接通了。
“您好,工号零零七为您服务。”
“我要提交债务异议。”
“请提供合同编号。”
我翻了半天合同,在最后一页找到一串数字。
“一九九八,一二,二四,零零一。”
“请提供抵押物清单。”
“抵押物是……周振邦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先生,根据我们的记录,这份合同的抵押物,是‘周振邦的命’,不是‘陈默的命’。”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不是债务人。”客服的声音依旧机械,“您只是抵押物保管人。”
“保管人?”
“对。债务人死亡后,抵押物应由其继承人赎回。如果继承人不赎回,抵押物将由保管人代为保管,直至债务结清。”
“那我现在……”
“您现在,只是替周家看着这笔债。”客服顿了顿,“另外,提醒您一句。您的保管期限,还剩七天。”
“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后,如果债务未结清,抵押物将自动转移至保管人名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笔债,就成您的了。”
电话挂了。
我坐在前台,后背全是汗。
“怎么样?”沈栀问。
“我不是债务人。”我说,“我是保管人。但七天之后,债就成我的了。”
“七天。”她皱起眉,“为什么是七天?”
“不知道。”
“周砚住进来,也是七天。”她看着我,“陈默,这不是巧合。”
第二天上午,周培来了。
这次,他没带笑。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撬棍和电钻。
还有一台小型挖掘机,停在巷口。
“小陈。”他站在门口,没进来,“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不卖。”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他指了指身后的人,“区里的拆迁通知,昨天下来了。你这栋楼,属于危房,限期拆除。”
“危房?”我笑了一下,“周总,你这危房认定,来得挺快啊。”
“程序合法。”他把一张纸拍在门上,“三天之内,搬空。”
“我要是不搬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挥了挥手。
挖掘机发动了,履带碾过巷子的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声喇叭。
很长,很沉,像货车的气笛。
一辆蓝色大货车,从巷子另一头开了进来。
车头歪歪扭扭,车灯一闪一闪。
驾驶室里,坐着赵大海。
他探出头,冲我喊:“老板,门口不让停,我停哪儿?”
“赵师傅?”我愣了,“你怎么……”
“我这不是没走嘛。”他咧嘴一笑,“房费没付清,我哪儿也不去。”
挖掘机停了。
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哪儿来的破车?让开!”
赵大海没理他,把车往门口一横。
车厢上,用白漆刷着四个大字。
“安平旅社。”
周培的脸,沉了下来。
“陈默,你跟我玩这套?”
“周总,我没玩。”我说,“我这儿住客多,车位紧张。”
他冷笑一声,冲身后的人挥手。
“给我拆。”
那七八个人刚往前走了一步,二楼的窗户开了。
孙婆婆探出头,手里抱着猫。
“谁啊?大中午的,吵什么吵?”
她把猫往下一扔。
猫落在挖掘机的引擎盖上,弓起背,炸了毛,发出一声尖利的叫。
挖掘机司机吓得一哆嗦,手一抖,操纵杆拉错了方向。
挖掘机的铲斗,砸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砰”的一声,火花四溅。
整条巷子的电,全停了。
“哎哟!”小周从三楼跑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电闸,“谁把我闸拉了?我正查资料呢!”
他跑到门口,看见一群人,愣了一下。
“老板,这干嘛呢?”
“拆迁。”
“拆迁?”他看了看周培,又看了看挖掘机,“这楼不能拆。”
“为什么?”
“因为……”他挠了挠头,“因为我还没查完分呢。”
周培的人面面相觑。
老郑拄着拐杖,从楼里慢慢走出来。
他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把棋盘往地上一摆。
“小伙子。”他冲挖掘机司机招手,“下来,陪我下一盘。”
“下什么棋?我干活呢!”
“干活不急。”老郑慢悠悠地说,“我这盘棋,下了四十年,还没下完。你陪我下完,再拆。”
司机坐在驾驶室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城管吗?安平巷十七号,有人占道经营,聚众闹事。”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陈默,你等着。”
十分钟后,一辆城管执法车来了。
下来四个人。
为首的那个,看了看门口的货车,又看了看挖掘机。
“谁报的警?”
“我。”周培迎上去,“这栋楼违规经营,还占道停车。”
城管看了看货车。
“这车……牌照呢?”
赵大海从驾驶室探出头:“同志,我这是灵车。”
“灵车?”
“对。”他拍了拍车门,“拉死人的。”
城管往车厢里看了一眼。
车厢里,摆着一口棺材。
“你……”
“我这是殡葬服务。”赵大海说,“合规的。”
城管面面相觑。
为首的那个,咳嗽了一声。
“那个……周总,这事我们管不了。殡葬车辆,归民政管。”
“你们……”
“我们先走了。”
执法车开走了。
周培站在巷子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
“陈默,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赢。”我说,“我就是想开门做生意。”
“做生意?”他冷笑,“你知道你外婆是怎么死的吗?”
“病死的。”
“病死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甩在我面前,“你自己看。”
我捡起来。
是一张死亡证明。
姓名:林秀兰。
死亡原因:多器官衰竭。
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
“患者本人拒绝治疗,自愿放弃。”
我盯着那行字,手开始抖。
“她不是病死的。”周培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是自己把命交出去的。”
“交给谁?”
“交给那扇门。”他指了指楼上,“为了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七章 阴司投诉热线》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