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人死雕朝上

“轰隆隆——！”

死重的木门，被陈铁柱铆足劲，狠命撞开。

冷风就打着旋旋，灌了进来。

眼前又是条，望不到头的墓道，弯弯曲曲一直往黑里延伸。

跟先前青砖的不同，这处墓道没修整利索。

满地碎石茬子，墙壁只是草草凿了个轮廓。

陈铁柱顾不上细琢磨，迈开长腿就往墓道里冲。

他脑子里单剩下一个念想。

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咋介都比等死强。

“兔崽子，你给老娘站住，属啥的这么能跑？”

柳三娘叫骂顺着墓道传来，听这动静，差求不远了。

“驴求日的才站住，驴求日的才告诉你属牛，你个驴求！”

陈铁柱迎着风狂奔，嘴也没闲着，扯着嗓子回骂。

要不是推门耽搁了工夫，这死婆娘，连他的脚后跟都瞅不着。

思谋到这儿，他脚底倒腾得更快了。

前腿高抬，后腿玩命踢着钩蛋子，冷风刮得他眼眶子生疼。

跑着跑着，黑漆漆的尽头，猛地亮了个白点。

“哎——别跑啦！前面是……”

柳三娘的喊叫再次传来，被风扯得模模糊糊，听不清。

“是个求，前头就是你奶的窟窿，俺也钻！”

陈铁柱骂得过瘾，眼睛死死瞪住那点亮，使着吃奶的劲，闷头猛冲。

身后的叫喊，越甩越远。

离亮还有十来步时，冷风卷着沙子，狠狠地拍在陈铁柱脸上。

前头空荡荡的，只剩下对过数十米外立着道断崖。

陈铁柱头皮发炸，双脚狠命往地上蹬，双手胡乱地往后甩，趔趔趄趄。

胶鞋滑出去老远才停住，拉出道长长的鞋痕。

碎石子被推得“哗啦啦”往洞口外落。

他整个人堪堪定在悬崖边，脚底是万丈深渊。

“老天爷，你这是把俺往死路上逼啊！”

陈铁柱抻着脖子，瞄了眼悬崖下，崖底大河奔腾，黄浪翻滚。

他头晕得厉害，忙缩了半步。

一屁股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手掌死命抠进土里，指甲盖被掀翻，血肉模糊。

前头是绝路，后头有索命鬼。

弄怂咧这是，从昨黑里下井，一茬接一茬地要害他命，俺招谁惹谁了？

“兔崽子……你跑啊……有本事飞过去啊！”

柳三娘的声在几步外响起，裹着大喘气，断断续续。

陈铁柱没搭理，低头愣怂喘，眼珠子通红，死死瞪着崖边一棵斜刺着的歪脖子树。

一时间两个人，一个瞪，一个喘，谁也不理谁。

“三娘……我来了！”

侯三扶着捂着嘴的老陕南这才赶到。

他跑丢了只鞋，老陕南的酒葫芦也不见了踪迹。

“发介佛出升个五包恩。”

老陕南松开手，嘴上露出个又翻又肿的血窟窿，含糊不清地对着柳三娘嚷嚷。

“老爷子，你说啥，我听不懂！”

柳三娘喘匀了气，挤着眉头，摆着手回话。

侯三盯着老陕南的口型，踅摸半天，开口翻译。

“老爷子说，把这个小畜生给我宰了。”

柳三娘立马领会，从袖口抽出支长钉攥在手里，就要对他下手。

“福斯撒漏，斯当落。”

老陕南急得哇哇叫喊，漏风的血窟窿里，血水混着口水往外淌，拉成了丝。

他手口并用，比比划划挤眉弄眼，看得侯三云里雾里。

“哦……哦，妥了，老爷子！”

侯三一拍大腿，转向举着长钉的柳三娘。

“老爷子说，不是宰喽，是捆喽，介劲费的！”

侯三刚说完，老陕南连连点头。

柳三娘满脸不解，还是照做。

收起长钉，从后腰拽出捆细长的尼龙绳，朝陈铁柱逼近。

“都给俺定住！”

跌坐在地上的陈铁柱猛地吼叫。

撑地蹦起，连退两步，后脚跟悬在了崖边。

“你们这帮驴求操的，真当俺怕死！”

陈铁柱眦着眼，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攥紧拳头挥舞。

“都别动，谁敢上前，俺就抱着他跳下去！”

“撒望，尾部拐倪……”

老陕南伸手，脸上挤出了个笑模样，呜哩哇啦的乱叫。

“老爷子说，铁柱，我不怪你！”

侯三适时翻译。

“驴求日地，俺信你有鬼！”

陈铁柱冷着眼，嘴角扯动，余光瞥见老陕南指缝里正死死夹着枚铜钱。

落到这帮驴求日的手里准没好。

今个就算死也得闹一闹。

跳下去，抓住那颗歪脖子树，兴许还能活！

他定了定身子，指着眼前的三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生儿子没钩眼子的坏种，都给爷等着。”

“爷只要不死，回头挨个竖你们的皮子。”

骂完，他也不管身后三人的惊愕，还是扑上来的动作。

猛地探出身，盯死悬崖下伸出的树杈子。

脑子里闪过师父教拳时的喝骂，闪过陪他放羊的秀兰，闪过爹娘的新坟。

“爹，娘，保佑铁柱……”

心一横。

脚底猛蹬崖边碎石，抻开双臂，朝着歪脖子树纵身扑了上去。

狂风在耳边呼啸，下坠的劲道扯得他心上难受。

眼前白茫茫一片。

恍惚间，晃过了故乡那条从未干涸过的大河。

“笃，笃，笃！”

阵阵木鱼声把陈铁柱惊醒，念经声一浪盖过一浪。

再睁眼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天。

“嗡——”

闷雷似的鼓响，震得屋梁微颤，尘土簌簌地落在他脸上，搔得他抖抖眼皮。

他躺在炕上没敢真醒。

拿出装死的劲头，翻了个身，眼皮子支开条缝往外偷瞄。

屋里坐着戴眼镜的中年人。

对着台灯正捧着本古书看得津津有味，书封上印着“孟子”。

陈铁柱只听过没看过。

也闹求不清讲的是啥，闹清了求用也不顶。

中年人偏头瞅了瞅，端起茶杯喝了口，又重新看起书。

陈铁柱吓得没敢动弹，又觉得干躺着容易露馅，索性装模作样打起了呼噜。

“咚！咚！”

门被轻轻敲响。

秃瓢小和尚钻了进来，单手端着木盘，盘里是个粗瓷碗。

他把木盘放到木桌上，对着中年人合十行礼。

“敬之师兄。”

小和尚慢吞吞直起身，脸上瞧不出半点喜怒。

“师父和清风师伯还在比着做功课，估计还得会。”

“这是师父吩咐准备的药汤，烦劳您操心，盯着他喝下。”

中年人点点头，没动。

小和尚又施了礼，转身走了出去。

陈铁柱心里直毛躁，不敢胡动。

紧着思谋自己咋介没摔死、又咋到这庙里的？

“醒了？”

中年人突然开口，眼睛始终放在书页上。

“醒了，就起来喝药。”

“我叫沈敬之，这里很安全！”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