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归潮会

他们从东边的斜井下来。

不是跑，是走。

二十来个人，走得不快，可是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像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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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第一眼看见，以为是拾荒队。

衣服是破的，灰的，不是深潮署那种整齐的灰，是洗过太多遍、脏得发白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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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脸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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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那个人，独眼。

不是瞎了一只，是那只眼的位置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下来，把眼窝封死了。

他的脸上有纹。

不是皮肤下面的那种青白。

是“在皮肤上”的，灰黑色的，从眼角一直裂到下巴，像一条干了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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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人，手背上、脖子上、脸上，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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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老祁说。

他的声音很稳，可是李昊看见他把撬棍换到了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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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二十个人走到三十步外，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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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看了看他们六个。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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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平，不凶，也不客气。

像在跟一堵墙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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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哪部分的？”老祁说。

“没有部分。”

“归潮会？”

独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把脸上的疤扯动了，像一条蜈蚣在爬。

“名字是你们起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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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什么？”

“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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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脉？”

独眼抬起手，指了指他们身后。

“这条。”他说，“我们要它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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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源晶我们不动。”独眼说，“石头归你们。我们只要脉心。”

老祁看了他一眼。

“脉心是什么？”

“你们管这条东西叫矿。”独眼说，“我们管它叫脉。”

“矿是死的。脉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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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又怎么样？”

“活的就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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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在哪儿？”

独眼抬手，往东边指了一下。

“最粗的那一段。往东走三个小时，有一处‘结’。所有细的，都从那儿出来。”

他放下手。

“取了它，这条脉就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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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取它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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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矿脉里走。

走了两步，扔下一句：

“你们在上面待久了，会以为雾是敌人。”

“雾不是敌人。”

“雾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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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迈了半步。

老祁把撬棍横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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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停下。

“你们六个人。”他说，“三个能打。两个不能打。还有一个——”

他看向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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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独眼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还有一个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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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开。”独眼说，“我们办完事就走。你们采你们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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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祁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

“苏挽。”

“嗯。”

“多少人？”

“二十一个。”苏挽说，“三序以上，至少十四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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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六个人。”老祁说，“两个记录和感知。你要打，我不拦。”

他顿了一下。

“我先把他们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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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的手在刀柄上，握紧了。

然后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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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老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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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人往两边退。

二十一个人从中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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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他们是排着走的。

一个跟一个，间距一样。

走过去的时候，李昊闻到一股味。

不是雾的味。

是“汗”。

很淡的、放久了的汗味，混着一点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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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五个人，那人忽然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柯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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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小满的手抬在半空。

她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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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眼睛’。”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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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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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有个感知。”那人说，“三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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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走回来。

他站在柯小满面前。

柯小满比他矮一个头，抬着脸看他，镜片后的眼睛睁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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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了我。”独眼说。

“我……”

“你看见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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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小满的嘴唇动了动。

“你的数……是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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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的脸上，那道疤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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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后面那个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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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

不是跑，是一种“贴地”的扑。整个人压得很低，两只手在前，像一只四条腿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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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祁冲上去。

撬棍横着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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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那人撞在撬棍上，退了半步。

然后他的手臂从侧面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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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看清了。

那条手臂上，纹是灰的，亮起来的时候，光是从“外面”往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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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祁被抽中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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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声音。

只有布料裂开的、很轻的一声。

血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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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苏挽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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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很直。

从右上到左下，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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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手臂断了。

从肘弯上面断的。

手臂飞出去，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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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那条手臂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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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抽。

是“爬”。

五根手指在地上抓，往身体的方向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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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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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一脚踩住那只手。

那只手在她脚下挣，指甲刮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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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认主。”独眼说。

他站在三步外，看着。

“断下来的，还会往回爬。”他说，“所以我们不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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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用什么？”

“用吞。”独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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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李昊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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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小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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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断臂的人转了个方向，朝小谭去了。小谭抱着录音机往后退，退到晶壁边，退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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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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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

壳凝出来了。

从指尖到手腕，黑色的，表面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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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挡在小谭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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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人的手拍下来。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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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上连一道痕都没有。

可是李昊的膝盖弯了。

冲击透进去，从手臂一直闷到胸口，他的耳朵里“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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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挡了一下。

第二下。

第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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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下的时候，他退了半步，脚跟踩到了一块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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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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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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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停了。

立刻停了，像一根线被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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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独眼走过来。

他看着李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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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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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了。”

“什么？”

“手套。”独眼说，“你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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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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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眼忽然笑了。

“不用摘。”他说。

他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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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说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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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一下子变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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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先生？”老祁捂着肩膀说。

独眼没有理他。

他看着李昊。

“先生说过，会有一个手上是‘空’的人下来。”他说，“他说，那个人来的时候，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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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因为杀不掉。”独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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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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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二十一个人退进矿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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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独眼回头说了一句。

“告诉上面。”

“什么？”

“涨潮不是天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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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

很快。

脚步声在斜井里叠在一起，变成一种很整齐的“沙、沙、沙”，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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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祁靠着晶壁坐下来。

左肩的衣服全红了。

苏挽蹲下去，撕开他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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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头没断。”她说，“肉掉了。”

“掉多少？”

“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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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没事。”老祁说，“给我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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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走到柯小满旁边。

她蹲在晶壁下面，两只手抱着膝盖，脸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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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的‘补’。”他说，“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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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小满抬起头。

“纹是一根长出来的。”她说，“从掌心起，一路长上去。长得慢，可是根是连的。”

她用指甲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补的不是。”

她在线上画了几道横。

“补的是接上去的。一段一段接。接的地方有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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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那是结？”

“因为结会‘亮’。”她说，“正常人身上不亮。补过的人，一用力，结就亮。像一串灯泡，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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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为什么要补？”

“因为长太慢。”柯小满说，“补一次，升一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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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昊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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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柯小满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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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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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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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老周忽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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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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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支队伍。”老周说，“上去两个人。我在井口看见的。”

他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脸上裹着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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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着脸的人多了。”

“裹着脸，还只有一只眼能看路的，不多。”老周说，“他从笼子里出来的时候，是先伸左手扶绳。右手一直垂着，没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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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记得这么细。”

“我在井口站了半个小时。”老周说，“我看他一步一步往上走。我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走得这么慢。”

他把烟塞回嘴里。

“现在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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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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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慢。”老周说，“他是不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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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她还站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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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

灰衣，女的，二十来岁。

从刚才起就站在晶壁边上，一动不动。

二十一个人走的时候，她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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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站起来，刀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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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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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的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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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很干净。

在一群脸上都是灰纹的人里，她的脸干净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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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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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下干什么？”

“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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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的刀没有放。

“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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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的抬起手，指向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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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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