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喜提五针狂犬疫苗

回到501，我反手把门关上。

怀里的捣蛋鬼倒是舒坦得很，大脑袋枕着我手肘窝一个劲地乱拱，喉咙里的呼噜声跟拖拉机发动似的嗡嗡响。

我将它往地上一扔，这逆子便先我一步跃上沙发，开始舔它那只犯了罪的爪子。

我顺势瘫在捣蛋鬼旁边，脑子里则浮现出关门前瞥见的那张工作牌。

榕城省立医院，急诊科，沈念。

怪不得那天接个电话，她就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就往外冲；

怪不得隔壁老太太念叨这姑娘神出鬼没；

也怪不得她眼眶底下那两团乌青，浓得跟被人闷了两拳似的。

搞半天人家根本不是什么在格子间敲键盘的苦逼牛马，而是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主儿啊。

我他妈之前居然还拿拖把棍想跟她决一死战？

现在想来，我特么简直就是个跳梁小丑。

我顺手往捣蛋鬼肥硕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你他妈惹祸也不看看对象，那可是穿白大褂的！小心人家哪天心情不好，咔嚓一刀给你做成绝育公公，我看你上哪哭去！。”

捣蛋鬼倒好，转过身来，敷衍地舔了舔我的手。

然后靠沙发扶手，往下滑出个跟我如出一辙的葛优瘫。

那圆滚滚的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瘪，脸上仿佛写着“朕不知悔改”。

这逆子！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拿起一看，是沈念发来的微信。

“捣蛋鬼打过狂犬疫苗吗？”

我愣了一下，开始翻找手机相册。

当初给这货建的防疫小本子，宋辞以前细心拍了照存过底。

在那个被我封存的加密相册里划拉了半天，总算翻出了那张照片。

“打过，三年前在宠物医院打的全套，后面两年……就在网上买药水，自己给它扎的。”

我如实答道。

消息发完，总觉得这回答干巴巴的有点像下级做汇报。

于是又补了一句。

“怎么？原告家属这是打算连带追究肇事猫的法律责任了？我这受害者的医药费，回头能不能从它名下的冻干口粮里直接扣？”

我本只是想逗逗她，缓和一下这严肃的气氛。

结果对话框顶端显示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回过来的，又是一段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文字。

“自己网购打的不算数。它有没有经常在外面乱跑？接触过野猫野狗或者流浪动物没有？”

看着这仿佛提审嫌疑犯的口吻，我嘴角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在工地那三年……基本是散养。”

“那它就是高风险暴露动物。”

“你刚才被它抓破皮见血了，临床上属于II级暴露。虽然健康家猫携带病毒的概率不高，但狂犬病只要发病，致死率是100%，绝对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我只是给你做了最基础的清创，代替不了规范的暴露后预防处置。你现在、立刻、马上去医院的犬伤门诊，让医生评估要不要打疫苗，快去。”

一连串的消息轰炸过来。

字里行间仿佛透露着事情可能的严重性。

让我那点还想嘴贱抖机灵的心思，瞬间灰飞烟灭。

老实说，这伤口真不深。

对我这种在工地上成天跟钢筋水泥打交道的粗人来说，顶多算个擦伤。

我刚才甚至还嫌这纱布碍事，打算直接撕了。

“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我硬着头皮敲了行字，“小伤口，我都习惯了。”

“别觉得自己皮糙肉厚就能当没事发生。”

她回了这么一句。

紧接着又抛了个定位，是离小区最近的区中医院。

我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

活了二十六年，除了我妈何芳女士，这是头一个这么硬核地管我死活的人。

关键是，她比我妈专业太多了，每句话都精准踩在死穴上，连反驳的余地都不留，把我那句习惯性的“没大碍”硬生生逼回了肚子里。

“……行。”

“我这就去。”

我换上鞋，抓起钥匙就出了门。

老破小外头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我拦了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绿皮出租。

车在夜色里穿行，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

我靠在车窗边，看着手臂上那块贴得平平整整的白纱布，胸口那团乱糟糟的情绪忽然奇妙地平复了下来。

被人逼着大半夜去医院挨针，换谁都觉得憋屈倒霉。

可偏偏……这种被人硬生生从悬崖边拽一把、有人真正在意你死活的感觉，竟然让我心里生出一股久违的踏实感。

在医院折腾了一个多钟头。

挂号、清创、缴费、挨针。

看着缴费单上那刺眼的两百多块钱，感觉我的心在滴血。

操，不就冲个水扎一针么，穷人的命是真苦，离职的窝囊费还没到手，老天爷反手就给我开了一张大病预售券。

这后头可还有整整四针呢。

处置室里的急诊医生是个比我还年轻的小伙子，眼底挂着与沈念同款黑眼圈。

我拉了张塑料凳坐下，下意识地伸手去解皮带扣。

年轻医生正敲着键盘的手猛地刹住，整个人惊恐地战术后仰：“……哥们，你干嘛？大半夜的，文明就医啊！”

“不是打......屁股针吗？”我一脸懵逼地提着裤腰带。

“打上臂三角肌！谁教你打狂犬疫苗脱裤子的？”

年轻医生没绷住，当场乐出了声，一边撕棉签一边调侃。

“回去二十四小时内别剧烈运动，戒酒戒辣。后头四针老老实实按日子来补，差了一针，前面受的罪和花的钱可就全打水漂了啊。”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一点了。

我把那张发票和处置单拍了张照，像交作业似的微信发给了沈念。

“报告长官，任务完成。医生发话了，后头还有四针酷刑。”

“嗯，听医生的。伤口这几天别碰水。”

我再次瘫回沙发，捣蛋鬼凑过来，软趴趴的肉垫试探着搭在我膝盖上。

我一把将它托着胸腹抱进怀里，一顿揉搓。

“你个逆子。”

我揉着它毛茸茸的脑袋。

“吃人家的冻干，抓老子的肉，最后老子大半夜跑去医院挨针破财。你这个月的猫条，全折算进老子的医疗账单里了，听见没有？！”

它眯缝着眼，尾巴惬意地晃来晃去，完全无视了我的控诉。

我脑子里忽然想起了安澜。

对，那个教我“借花献佛”的安老师。

我点开泡泡，对着对话框兴冲冲地开始码字汇报。

“安老师，任务圆满完成。水果已送到，邻里关系成功升级。”

“顺便，我自己也迎来了史诗级升级，喜提狂犬疫苗五针至尊套餐。”

我特意把我那条缠着纱布的胳膊拍了张照，发了过去，就等着这毒舌女人跳出来嘲笑我两句。

时间就这么飞快地流逝着。

而对话框里除了我自说自话的两条消息，再没别的动静。

我又想起晚上那场丢人现眼的emo伤感秀。

心里不禁有点发虚。

妈的，不会真把人聊烦了吧？

也是，一个大老爷们，在网上散播负能量、自怨自艾活像个祥林嫂，换谁都觉得晦气。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爱回不回，老子又不是非得找人说话。

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手却又不信邪地摸向了手机。

点亮屏幕，刷新了一下泡泡的界面。

安澜的头像依旧是灰扑扑的离线状态。

昵称下方，显示着距离：

0.3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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