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我不干了

我拎着拖把棍三步并两步冲上六楼，站在601门口，抬手就砸。

“咚咚咚！”

拳头敲得防盗门哐哐作响，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瞬间亮起。

没人应。

我倒转拖把棍，直接用棍尾去捣门。

“咚！咚！咚！”

还是没人答应。

我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里头悄无声息。

咔哒一声，隔壁602的门开了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半个脑袋。

她上下打量着我，那眼神就差直接报警了。也是，换我看见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踩着人字拖、顶着鸡窝头、手里还攥着根拖把棍的男青年，正贴在别人家防盗门上偷听……我也报警。

我赶忙把拖把棍往身后藏了藏，挤出一个自认为无害的笑容。

“阿婆，我501的。这户水管爆了，脏水全漏我床上了。您知道里头有人没？”

老太太闻言把门又拉开了几寸。

“这姑娘啊，平时神出鬼没的。有时大半夜才回，有时候连着两天都见不着人影。”

她往601门口瞅了一眼，摇了摇头。

“估计是不在家。”

“那您有她电话不？”

老太太看我那眼神，跟看傻子没什么区别。“我一个七十多的老太婆，上哪有年轻姑娘的电话？你找你房东去。这楼上楼下不都是一个房东的嘛，他肯定有。”

我愣住了。

租了快三年，我居然连楼上楼下属于同一个房东都不知道。

过去这些琐碎的破事，全都是宋辞在包揽。

交租、报修、打理人情世故，她从来没让我操过心。

而我，一年大部分时间扎在工地上，把这间屋子当成偶尔回来喘口气的驿站。

自以为在外头拼命，其实日子怎么过的，我根本就没管过。

现在她撤了，我才发现自己连房东电话都没有，跟个废人似的。

跟老太太道了谢，我拎着拖把棍回到五楼，翻出租房合同找到房东的联系方式。

掏出了一直被静音状态的手机，才看到屏幕上20多个未接来电和99+的微信消息。

我把列表从头划到尾，又从尾划到头，除了工地上那些催命的烦人精，以及林洋的连环轰炸外，并没有她的。

我拨通了合同上的手机号，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混着海浪声、音乐声，还有不知道哪国语言的广播。

“陈哥，我501的租客程明，楼上601家里没人，估计管道爆了，脏水全灌我卧室了！”

“啊？你说啥？我这信号不好……漏水？”

“对！漏水！全他妈漏我床上了！”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一阵响动，背景音小了些，陈哥的声音总算清晰了点。

“哎呀小程啊，真是不赶巧，我人在国外旅游呢，一时半会回不去。这样，那姑娘估计晚点就回，你们年轻人好沟通。该修的找人修，费用回头我报销行吧？”

“陈哥，我卧室现在跟沼泽地似的，我今晚睡哪？您好歹把那姑娘电话先给我，我让她赶紧找人来看看水闸啊！”

“哎呀克服一下嘛……至于电话，我那个记租客号码的备用机没带在身上啊！ 这个月房租，我给你减，减……减两百！行不行？”

“陈哥，那是粪水。”

“四百！给你减四百！够意思了吧？你先帮忙处理处理，东西泡坏了回头找我算。哎哎哎，我这游艇要开了，导游喊我了，先这样啊！”

“嘟嘟嘟……”

去你大爷的四百块。四百块买我一嘴粪水，真他妈够本。

我瘫坐在沙发上，盯着客厅天花板发了好一阵呆。

客厅这边倒还没遭殃，但隔壁卧室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片刻后，我重新划开手机，看着那一列的未接来电，以及多到通知栏都挤不下的微信消息。

点开了林洋的聊天框。

凌晨1:47：“你没逝吧？”

凌晨2:11：“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这头死猪拖回去的！你抱着路边一根电线杆嚎了十分钟，非说那是你跟宋辞第一次约会等公交的地方。”

凌晨2:12：“那根电线杆他妈的上个月新栽的！上面贴的全是专治不孕不育和通下水道的广告！”

凌晨2:31：“给你手机下了个好东西，自己研究去吧。缘分啊，有时候就差那么一哆嗦。”。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尴尬的画面一旦在脑子里成了形，就怎么都甩不掉了。

给他回了一条：“刚被楼上粪水浇醒，猿粪来的确实突然。”

切回列表，项目经理王总的头像挂在最顶端。

微信对话框里，三条消息。

第一条：“人呢？”

第二条：“【语音6秒】”

第三条：“？”

我犹豫了片刻，给他回拨了个电话。

秒接。

“程明你他妈死哪去了？！今天业主来检查你不知道？！资料都没……”

“王总，”我以极其平淡的语气打断了他炮火般的输出，“资料在电脑桌面，文件夹叫‘业主检查’。验收表、影像资料、隐蔽台账，全按日期分好类了，直接打印就行。”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小子……提前做好的？”

“平时做的。”

王总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那还废什么话？赶紧滚回来带人去现场核对！”

我环顾着眼前这没有她存在过痕迹的屋子，说道。

“我不干了。”

“你脑子进水了？！”

“对，进水了。”

没等王总再说什么，直接按下了挂断键，顺手把他丢进了黑名单。

我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一年多里，她提过多少次让我别去工地了，换个能按时下班、能每天陪在她身边的工作。

现在我做到了。可她人呢？在这个需要庆祝或者痛骂我一顿的时刻，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手机屏幕切回主界面。

我这才注意到，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粉色气泡图标，下面写着两个字：“泡泡”。

点进去一看，个人信息栏里写着：昵称“心碎牛马”，简介“有猫，没对象，随缘”。

头像用的是捣蛋鬼那张肥硕的包子脸。

神他妈心碎牛马。

不用想，绝对是林洋这狗东西昨晚趁我断片，拿我手指头解的锁，顺手给我起的破名。

我本能地想长按卸载这破玩意儿。

底部聊天栏那个“1”吸引了注意。

好奇心驱使着我点了进去。

对方的头像，居然也是一只英短蓝白。

对话框里，凌晨1:03，心碎牛马：“咱俩的猫撞脸了。”

凌晨4:17，安澜：“是有点像哈哈哈，你这是公的还是母的？”

而在那个叫“安澜”的ID下方，还有几个灰色的小字。

距离：0.3k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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