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条灵路

杨崴的手指停在第二个选项上，没有立刻按下去。

设计自己的灵路，这句话听着，比给自己设计一座天宫还要诱人。可他刚才修机器时，连里面残存的灵气都压不住，真要照着一张图往身体里改，出了问题，总不能再请何师傅帮忙拆开看看。

他先问：“选这个，会直接开始修炼？”

“进入设计环境。方案能否运行，取决于结构、输入条件与实际验证。”

杨崴松了口气，点开页面。淡青色的人体轮廓浮在屏幕中间，掌心亮着一点光，再往里，全是大片尚未填写的灰色。右侧没有神功秘籍，只有一行提示，让他导入已经掌握的引气方法。

何师傅凑过来看了眼，忽然将那本旧册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别看着有地方能改，就觉得都该改。先把原来的路走明白。”

杨崴应下，退出编辑，将免费的基础资料存进手机。何师傅没有追问软件的来历，只把刚才的维修记录又检查了一遍，确认导出的文件能在本地打开，便给两人留了联系方式。

临出门时，他还借给杨崴一块旧测灵片。

“只能看有没有气，别拿它报境界。归元位置灵气能连住，再来测入阶。”

杨崴郑重收好。昨天他还分不清测灵阵和聚灵阵，今天已经有人提醒他，别把练出一点感觉当成修为。

回去的路上，杨崴在街边小店给李静买了双合脚的鞋。她换好后，在门口来回走了两步，又低头看看鞋尖，嘴角笑成了弯弯的月牙。杨崴本来只想买双鞋就走。她自己从货架上抽出一套衣裤，在身前比了比，抱着没放。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杨崴，没办法只好结了帐。

一共三百七十八元。付款时，他看见今天新到账的一千块还剩不少，心里竟有一种久违的宽裕。

进屋后，李静将旧裤子叠好，放回道具箱，才问：“你是不是想把刚才那条灵路做出来？”

“想。不过得先知道它为什么能走。”

杨崴把工作台收拾出来，将基础资料投到大屏上，拿出过去看施工图的耐心，一页页往下读。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上午练的那套方法，其实只完成了最前面的感应。

引气入体以后，还要将散乱的灵气收束，经过几处关窍，最后留在归元处。完整走过一次，再能自行重复，才算踏入炼气一层。哪一步急了，前面的功夫都可能白费。

杨崴原本想将整张图交给AI，直接生成一套适合自己的方案，结果页面很快停在下一步。掌心以外的实测记录太少，示例中的线条能画出来，落到他身上，能不能接得上却没有依据。

他盯着那片灰色，忽然想到以前给古装戏做城池。图上添一座城楼，不过是鼠标拖一下；到了片场，下面有没有地基，车能不能运进去，远比那根线重要。

他将尚未验证的部分暂时收起，只留下今天能试的这一段。

“什么叫随气徐引？”杨崴问。

AI给出一段解释，意思是顺着灵气的运行调整呼吸和意念。他看了半晌，又问了一遍，得到的回答更长了。

李静坐到他对面，伸手点了点他的右腕：“上午到这里的时候，你往前赶了。”

“我怕它散。”

“你一着急，它就散了。”

她说得很平常，杨崴却慢慢明白过来。书上讲的先后，他能看懂，可气到了哪里、自己该在什么时候做下一步，他根本分不清。

以前给动作戏排走位，导演也常说，转身要利落，落点要准，别抢。真到排练时，演员往往得先跟着标记走几遍，才能把那句话变成身体记得住的东西。

他将手机架好，接上测灵片，让李静帮忙记录每一次灵气的变化，自己重新坐进测灵阵旁。

第一次，气到掌根，他就抬了手；第二次，他想着别动，肩膀又绷得太紧。第三次终于往里走了一小段，隔壁切割机忽然响了，他分了神，那点清凉立刻散得干净。

杨崴没有急着再练，而是点开录像，把自己刚才的动作与李静留下的记录放在一起看。

屏幕上，那点灵气已经停在腕边，他却还在维持上一个动作；等他意识到该变，早就晚了。几次失败的位置不同，前后错开的情形却很相似。

他拿起自动铅笔，在便签上画了三个小圆。

“能不能给我一个提示？到了这里，就亮一下。”

方案很快生成。现有测灵片能提供一个粗略信号，其他位置需要先用实测记录校准。设备只负责提示顺序，气能不能过去，还得他自己练。

每一轮先由测灵片辨认起始信号，电脑再依照校准过的间隔给出提示；中途散了，就得重新开始。手头的小板子只管接收指令，真正负责辨认的程序，暂时都留在电脑里运行。

杨崴看完报价，删掉了外壳、显示屏和没必要的触控面板，从抽屉里找出拍灯光测试时剩下的灯珠，最后只下楼买了几样小零件。

六十三元。

老陈看他抱着袋子上来，随口问这次又做什么。杨崴想了想，说：“给自己做个提词器。”

“你还要演戏？”

“刚入行，容易忘词。”

回到楼上，他把三盏小灯装在一块废木板上，给每盏灯旁边贴了不同形状的纸标。东西做得实在简陋，李静看了一会儿，还是认真说，离远了也能分清。

调试一直持续到晚上。李静报出变化，杨崴调整提示位置，AI将每次结果放进模型里，原本灰色的那一小段终于有了可以核对的记录。

可等三盏灯第一次依次亮起，杨崴跟着走完，灵气仍旧散了。

他盯着回放，又把灯往自己眼前挪了挪。

“你看见灯以后，还会想一下它是什么意思。”李静说。

杨崴抬头，见她正学着自己刚才的样子，先看灯，再迟疑地动了动手腕，忍不住笑了一声。以前排练总嫌演员慢，如今轮到自己，连三步都跟不齐。

他把提示往前移了一点，重新开始。

这次，掌心的清凉没有在腕边散开。那点极细的气息顺着右臂缓缓往里走，他强忍着去追它的念头，等第二盏灯亮起，才依照已经熟悉的感觉继续。

最后一盏灯暗下时，他胸腹之间忽然暖了一下，像一口温水落进身体深处。

杨崴睁开眼，没敢立刻动。

李静望着他，轻轻点头：“这次留下来了。”

他将注意力重新沉下去，那点微弱的暖意果然还在。它小得几乎随时会消失，却与上午一到掌心便散开的凉意不同，终于有了一处能够停留的地方。

屏幕刷新，灰色的人体轮廓里亮起一条细线。

【引气灵路首次贯通。】

【尚未建立稳定循环。】

杨崴缓了片刻，想试试自己是不是已经记住了。他把木板翻过去，按照刚才的顺序再来一遍，前半段都很顺，到第二次变化时，却又迟疑了一下。

温热从胸腹间缓缓淡去，没能接上下一轮。

他睁开眼，没有急着把灯翻回来，而是在便签上记下那个位置。至少他现在知道，自己卡在哪里了；等这个地方练熟，就能少依赖一盏灯。

李静看他趴在桌边写字，把台灯挪近了一点：“再做一次？”

“先记着。今天走通的这一次，别明天又找不着了。”

他在工程名称后面添上日期，又单独留出一栏，记那些尚未证实的猜想。软件给出的图与自己真正做成的东西，总得分清，否则过几天再打开，连他也会把想象当成经验。

杨崴看着那条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胶水的手。没有凭空长出的力气，也没有一眼便能看透墙壁的神通，身体里的变化却实实在在，比他第一次在电影片尾看到自己的署名时还让人舍不得挪开目光。

他正准备再试，旁边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呵欠。

李静似乎自己也有些意外，抬手碰了碰嘴。她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替他辨认那些细小的变化，连窗外天黑了都没留意。

杨崴伸向启动键的手停住，将今天的记录保存，起身去热饭。

“还没练完。”她说。

“明天接着练。你先歇一会儿。”

李静跟着他走到小电锅旁，靠着工作台，看他将两个碗拿出来。屋里地方不大，多站一个人，连取筷子都得侧一下身。杨崴将原本堆在墙边的箱子挪开，给她腾出一张能坐得舒服些的椅子。

饭热好以后，他又拖出一块没用上的景片，夹在两只道具箱之间。景片背面很旧，正面却画着一扇落着夕光的窗，恰好能将外间的灯光挡去大半。

“明天买张折叠床，先把这边清出来。”

李静端着碗，绕到景片后面看了看，又从那扇画出来的窗旁探出头：“这里以后是我的？”

“你看够不够用。”

她点点头，将新买的鞋整齐放进里面。杨崴看着那双鞋，忽然觉得，这间被他叫了几年的工作室，从今晚开始，好像也有一点家的样子了。

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何师傅发来消息，问他那套工具能不能记录初学者引气时的变化。

杨崴拍下桌上的木板，补了一句，刚做了个试验用的，精度还不清楚。

对面很快打来电话。

“明天有没有空？附近有家修习室，买了套十二路聚灵台，几个学员练了半个月，一直没进展。售后说机器没问题，让他们换更好的控制板。”

杨崴拿起便签：“原来的板坏了？”

“没坏。店里这次怕是连板都不想买了。”何师傅顿了顿，“有人要退学费，明晚最后一堂课，想请咱们一起看看。”

照片随即发来，十二块坐垫围着一台银色主机，旁边立着张很醒目的宣传牌。

十二路独立引气。

杨崴将图片放大，目光却停在主机的小屏幕上。十二个座位都标着不同的编号，下面的提示线却一齐升起，又一齐落下。

他拿起自己的木板，看了看刚刚被提前过一次的灯。

“何师傅，明天先别让他们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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