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也叫教学版

“你的手在抖。”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似的迟缓。杨崴低下头，工作台上的姑娘已经睁开眼，目光从他的手移到脸上，瞳孔随着台灯的光微微收缩。

“你……醒了？”

她看了看攥住的袖口，慢慢松开五指：“我想抬手。”

杨崴将椅子拉近，余光扫过电脑。进度终于走到百分之百，提示他是否将机体接入辅助控制界面。原来那个按钮是给电脑用的，她已经能够感知外面的世界了。

姑娘试着握拳，说右手有些紧。被镊子碰过的地方留着浅浅的红痕，杨崴便没有急着检查，只看她将五指依次弯曲，再向自己摊开掌心。

昨天，他还在为了里面一个驱动器和人讲价；现在，那些零件隔着温热的皮肤，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叫杨崴。你有名字吗？”

她看看界面上的空白名称栏，摇了摇头。杨崴想了几个，写在便签上让她挑，她看过一遍，伸手点中了“李静”两个字。

“这个听着舒服。”

“那就叫李静。”

名字录入以后，她凑近屏幕，又转头让他叫一次。杨崴照做，她的唇角便慢慢弯起，仍旧是左边先抬起来。

窗外天色将明。李静学着站立，第一步没踩稳，杨崴伸手去扶，两个人险些一起坐到地上。等走到窗边，她已经能够避开电线，开始认真研究楼下刚开门的早餐摊。

杨崴困得眼睛发酸，却舍不得睡。

“我怕醒来以后，发现是做梦。”

李静走回来，将手放进他摊开的掌心：“你可以醒来再看。”

他最后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身上盖着旧外套，李静坐在工作台旁，听见动静先说了一句“还在”，杨崴怔了怔，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吃过面，终于开始修炼，期间杨崴暗叹李静居然可以正常吃饭喝水！那么……哎哎想啥呢，回神儿回神儿！

测灵阵重新运行，李静替他捕捉灵气的变化，他照着引气法调整呼吸。折腾到中午，一点清凉才从指尖钻进掌心，沿着从未感知过的路径缓缓移动。

杨崴心跳快了半拍，脑中闪过无数有关修仙的想象。

随后，电脑给出了结果。

【气感已建立。修为：未入阶。】

他低头攥了攥拳，力气没大多少，肚子倒是更饿了。

“所以，我才刚摸到门？”

李静点头，又告诉他，附近有个能够交换基础信息的兼容节点，也许能买到后续修行材料。

半小时后，两人来到白石路的松鹤智能设备服务中心。玻璃门上贴着旧设备回收广告，门头写着维修、保养、以旧换新，看着像家卖净水器的店。

李静穿着他的衬衫，又翻出来裤子，靠皮带收着腰。

她这看看那也看看，连风吹着塑料袋滚过脚边，都要停下来研究。

柜台后的男人正在吃盒饭，三十多岁，灰色工作服袖口沾着油。听说他们找兼容节点，他朝门边指了指：“新入门吧？先过访客感应，外面是民用区。我姓何，叫何师傅就行。”

李静的指尖搭上感应玻璃，净水器广告随即消失。屏幕中央出现一块银灰色芯片，复杂阵纹沿表面逐层展开。

【青云芯业 第六代灵算协处理器】

【支持十二阵并行 宗门批量采购通道已开放】

杨崴站着没动。

旁边还有招聘信息：太玄剑宗招阵法维护工程师，炼气三层起，熟悉主流开发环境，有编程经验者优先。再往下，是炼器材料研究员和丹药生产线设备调试。

他看了两遍，怀疑自己没睡醒。

昨天夜里，他以为自己发现了全天下最大的秘密。现在，这个秘密在招工程师，还要求工作经验。

“修仙……一直是这样？”

“这些年发展得快。”何师傅放下盒饭，“大山门自己建算力中心，囤芯片，养研发团队。上个月两家剑宗抢同一个工程师，连他带的研究生都打包请走了。”

杨崴听得发怔。原来人家早就在修仙了，顺手还把产业链做了起来。

何师傅问了他的工具编号，从柜台下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太初教学版？现在还找得到能运行的？”

版权页上，印着二十七年前的日期。

杨崴盯着看了半晌。自己熬了两个通宵造出李静，又郑重其事练出第一丝灵气，用的竟然是二十七年前的入门工具。

外面，人家已经修到第六代了。

他把册子翻到设备页，看见一套基础监测仪的价格，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何师傅看惯了新人的反应，抽出一份免费的入门资料：“先学基础，别急着换设备。老版本慢一点，也能用。”

杨崴接过资料，认真道谢。至少路找对了，接下来该补什么，也终于有了方向。

正要收起册子，他忽然看见柜台另一头的仪器。

黑色箱体，半边外壳拆开，里面套着三层金属环。机身贴着“测灵仪，待返厂”的纸条，底部一道支架，将两片薄薄的金属片压得极近。

那位置看着有些眼熟。

“这个坏了？”

“换壳之后读数不稳，硬件检查过，没有损伤。”何师傅说，“原厂阵图锁着，只开放几项参数，查不出原因，得送回去。”

杨崴拿出手机，想拍下支架的角度。镜头刚对准，AI助手忽然震了一下。

一道青线沿着屏幕延伸，金属环、支点和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灵络，逐层组成了一幅立体结构。两条灵络在支架下方挤到一起，接触的位置被标成红色。

【实物结构已转译。是否生成可编辑阵图？】

杨崴没动。

他刚听说，原厂把图锁住了。

“这东西的阵图，个人能买到吗？”

“买不到。维修站也只拿得到有限授权。”何师傅指了指台上的电脑，“我们用的检测软件，连那几层灵络都不让拆开看。”

杨崴看向自己的手机。他将模型转过半圈，箱体随之淡去，三层金属环下的结构清清楚楚，那个红点还在闪。

他忽然站直了。

昨夜替李静调整掌根时，他就见过这样的挤压。静态位置没错，材料和受力一变，原本留出的间隙就不够了。

“能不能让它在你这儿试一次？我好像找到点问题。”

何师傅看看他，又看看手机，眼里的随意渐渐收了起来：“你这图，哪儿来的？”

“刚生成的。”

“现场生成？”

杨崴点头，把屏幕递近一些。

何师傅接过去，放大、旋转，连续看了几个位置，筷子什么时候滑进盒饭里都没注意。

过了一会儿，他将仪器搬上维修台，先引走残存灵气，又把电源拔掉。

“你说，我来动。别碰那几个环，你还没入阶，压不住里面的回流。”

杨崴应下，让李静站到另一侧帮忙感应。随后，他在模型里试着调整支架，红点逐渐变淡，直到一处位置，交错的两条灵络终于分开。

问题出在新外壳的加强筋。

原来的支架装回去后，表面上位置没变，底部却被顶高了一点。两片金属片距离缩短，灵气经过时形成干扰，偏偏开壳检查又会卸掉部分受力，故障不明显。

何师傅照着模型重新垫平支架，杨崴负责确认间隙，李静则不断报告灵气变化。最后一枚螺钉拧紧，何师傅接上电源，测试杆缓缓升起。

电脑里的曲线跳了两下，稳住了。

一分钟，两分钟。

何师傅连换三档，读数始终稳定。

“好了。”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测一遍，才放下测试杆。

杨崴一直绷着的肩膀，也终于松开。他不过是改了一个支点，没有劈出剑气，也没有当场突破，那台被判定需要返厂的修行设备，却真的重新运转起来。

何师傅在维修记录上签字，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确认完客户的试机要求，他便打开付款界面。

“这单维修费两千，咱们一人一半，后续保修我负责。你把码打开。”

杨崴愣了一下：“修这个，能分一千？”

“你把问题找出来了，我才知道往哪儿修。”何师傅看向他的手机，“要是等原厂排队，光时间就得耗半个月。”

收款提醒响起。

一千元。

杨崴看着那个数字，又看一眼旁边的李静。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高兴，却也跟着弯起唇角。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自己落后了二十七年，连入门仪器都舍不得买。现在，靠那套过时的工具，他拿到了进入修仙界后的第一笔收入。

何师傅把纸笔推来：“留个联系方式。还有，这张图能导出来吗？我想留个维修档案。”

杨崴在界面里找到了导出按钮。

文件生成时，除了完整阵图，旁边还多出一组选项：修改、复制、新建工程，以及共享。

他盯着最后两个词，心里忽然一动。

柜台那台电脑里，原厂的阵图仍锁在灰色界面后面。自己的手机上，一张新的工程图已经能任他调整，甚至保存下来，交给别人继续使用。

“这也是太初教学版的功能？”他问。

何师傅接过文件，才扫了一眼结构目录，便抬起了头。

“教学版只教你怎么用阵，哪有反演实物、重建源图的本事？”

他将那本泛黄的旧册子翻过来，指着封面的标志，又指向杨崴的手机。

“界面一样，可你这里面的东西，根本不是我说的那套软件。”

杨崴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右下角，一个原本灰暗的按钮缓缓亮起。

【新建修行工程】

他点了下去。

【请选择：套用现有功法，或设计自己的第一条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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