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窥心之能 试探真情

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凌清欢最后的感觉是刺骨的寒意。

月华凝露虽能起死回生、涤荡污秽，但施术者需以自身精气神为引。方才窥探萧逸凛心念的一瞬，她不仅透支了残存的灵力，更因精神受到强烈冲击而经脉逆乱。那原本就因长期颠沛流离而亏空的躯体，此刻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崩塌。

眼前一黑，世界归于寂静。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淡的米香钻入鼻息，将凌清欢从混沌中一点点拉扯回来。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破旧床帐，而是上方绣着繁复云纹的锦缎顶棚。身下是柔软得令人陌生的软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温热的粥气。

这是……少帅府的主院？

凌清欢心头猛地一跳，挣扎着想要坐起，却感到四肢百骸如同散了架般酸痛无力，尤其是丹田处空空荡荡，那股熟悉的清凉灵力竟一丝也调动不得。

“醒了？”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床边响起。

凌清欢下意识转头，看见萧逸凛正端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他已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冷漠或戏谑表情的脸，此刻神色晦暗不明，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观察猎物的反应。

“是你叫人来照顾我的？”凌清欢声音沙哑，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萧逸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桌上那只白瓷碗，用银匙轻轻搅动着里面热气腾腾的白粥。米粒熬得软糯粘稠，上面漂着几粒枸杞和切得极细的鸡丝，香气扑鼻。

“大夫说你经脉受损，加之长期营养不良，急需补养。”他将碗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张嘴。”

凌清欢盯着那只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被全城权贵嘲笑“被未婚妻抛弃”的萧家少爷，如今已是手握重兵、令人生畏的少帅。

而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凌家大小姐，如今却成了他花钱买来的“玩物”，连喝一口粥都要看人脸色。

若是从前，她绝不会受此屈辱。可现在……

想起自己刚才晕倒前脑海中闪过的画面——他在雨夜紧握那块旧帕子时的痛苦与深情，凌清欢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是她对不起他。

那年任性妄为，为了所谓的自由与尊严，不顾一切地逃婚，留下他独自面对满城风雨与非议。

她以为那是解脱，却未曾想过，那份伤害如利刃般刻进了他的骨血里，三年未愈。

如今他买下她，看似是将她视为笼中雀、掌中玩物，甚至可能藏着报复的心思。

若他想羞辱她，想让她在这深宅大院中尝尽冷暖，那也无妨。毕竟，现在的她犹如丧家之犬，命悬一线，再不是那个可以昂首挺胸拒绝任何人的凌家大小姐。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只要活着，就能弥补当年的过错，或者……寻找另一条出路。

想到此处，凌清欢眼中的倔强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从与隐忍。

她接过碗，指尖触碰到萧逸凛微凉的掌心，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他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却又迅速被平静掩盖。

凌清欢低下头，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滑腻的口感瞬间抚平了胃部的痉挛，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全身。

“味道如何？”萧逸凛问道，目光始终未曾移开。

“很好。”凌清欢轻声答道，声音低柔，不再有往日的尖锐与傲慢。

萧逸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看来凌大小姐也不是不能低头。”

这句话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试探，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凌清欢垂下眼帘，遮住眸中一闪而过的苦涩。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他眼里，她的妥协或许是一种认输，一种臣服。但这又何妨？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尊严往往是用实力说话的。当她一无所有时，低头并非懦弱，而是生存的智慧。

“少帅说笑了。”凌清欢淡淡回应，继续小口喝着粥，“如今我寄人篱下，能有一口热饭吃，已是万幸。”

萧逸凛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洒在他挺拔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影。

“这粥你慢慢喝。”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这几日，你就待在这里休息。哪里也不许去，除了这个院子。”

凌清欢动作一顿，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这是软禁？还是保护？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清楚，从今往后，她与他之间的羁绊，早已不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也不是单纯的仇恨纠葛。

那场月华凝露引发的窥探，让他看到了她的秘密，也让她窥见了他的真心。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场博弈。

“是。”凌清欢乖巧地应了一声，手中的勺子轻轻放下。

萧逸凛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潭，让人看不透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即将爆发的风暴。

“好好养身体。”他说完，转身大步走出房间，脚步声沉稳有力，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碗中余温尚存的粥香。

凌清欢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她知道，萧逸凛并没有完全相信她，也没有真正原谅她。但他留住了她，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这就够了。

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哪怕是金丝笼，也好过在外面风吹雨打、生死难料。

她闭上眼，任由困意将自己包裹。梦里，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夜，少年站在街头，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旧帕子，眼神孤独而绝望。

这一次，她没有逃跑。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这一次，我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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