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价买下 金屋藏娇

马车车厢内没有窗，只有厚重的黑布帘子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空气里弥漫着皮革、马汗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旧霉味。

凌清欢缩在角落的软垫上，膝盖抵着胸口，双手紧紧抱着手臂。麻绳虽然解开了，但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那是刚才被龟公粗暴拉扯留下的印记。

萧逸凛坐在对面，背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他的军装外套脱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硬的锁骨。

他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林清欢知道，只要她稍微动一下，那双眼睛就会立刻睁开，带着审视的目光钉在她身上。

车轮碾过北城石板路的声音沉闷而规律，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凌清欢的心头。

每一次颠簸，她的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晃动，但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边那块沾了灰尘的旗袍下摆，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在栖风楼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五千大洋。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那是多少钱？足以买下半个酒楼，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衣食无忧一辈子。而她，曾经高高在上的凌家大小姐，如今只值这个价。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她想笑，又想哭，最后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萧逸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狭小的空间里。他没有睁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凌清欢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隔着昏暗的光线，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她脸上。

“我没躲。”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想怎么逃跑，还是想那个叫杨亦文的男人有没有来找你？”萧逸凛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漆黑深邃，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两口枯井。

提到这个名字，凌清欢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三年前的事，早已成为全城的笑柄，也是她心中永远拔不掉的刺。如今再提，不过是揭开伤疤，让血流得更深。

马车缓缓停下。

车夫在外面喊道：“少帅，到府上了。”

车门被推开，冷冽的夜风灌进来，夹杂着深秋的寒意。凌清欢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把衣服裹紧了一些。

萧逸凛站起身，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伸出手，并没有去扶，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下车。”

两个字，不容置疑。

凌清欢咬着牙，扶着车壁慢慢站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麻木刺痛，刚迈出一步，身子就歪了一下。

她踉跄着差点摔倒，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了旁边的栏杆才稳住身形。

***在台阶下，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和凌乱的发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他没有伸手帮忙，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上台阶。

“跟上。”

又是这两个字。

凌清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迈开步子，跟在他身后。

脚下的青石板路冰凉刺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周围的守卫笔直地站着，目不斜视，仿佛眼前只是一对寻常的主仆，而非曾经的爱人。

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几道月亮门，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这里的安静有些压抑，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最终，他们停在了一座独立的院落前。

这是一座很漂亮的院子。朱红色的大门紧闭，门环是铜制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风中瑟瑟发抖。正屋的窗户透着暖黄色的灯光，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萧逸凛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咔哒”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侧身让开，示意凌清欢进去。

凌清欢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里面的一切尽收眼底：紫檀木的大床，绣着鸳鸯的被褥，红木的梳妆台，还有角落里冒着热气的铜盆。

这里的一切都奢华得让人窒息，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她，这里是牢笼。

“这是你的住处。”萧逸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冷漠，“热水已经备好了，衣服也在柜子里。洗完了早点睡。”

“为什么是我？”凌清欢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声音很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逸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凌清欢。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硝烟味。

“因为我是主人，你是商品。”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赤裸裸的现实，“在这个世道，命不值钱。你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运气好。别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乖乖待着，至少能保你一条命。”

说完，他不再看凌清欢的表情，转身走进屋内。

凌清欢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眶泛红。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心中的屈辱感达到了顶峰。

她想冲进去质问，想撕碎这虚假的平静，但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屋内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音。萧逸凛似乎并不打算出来，而是直接要在书房过夜，或者只是单纯地避开她。

凌清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

房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震落了窗棂上的一点灰尘。

房间里很暖和，铜盆里的热水冒着腾腾热气，白色的雾气弥漫在整个空间，模糊了视线。

衣柜里的衣服都是崭新的绸缎，颜色素雅，款式也是时下流行的样式，显然萧逸凛派人精心挑选过。

但这温暖并未让凌清欢感到丝毫舒适。相反，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更像是一种羞辱。他在告诉她，即使是被买回来的女人，也要活得体面，不能丢了萧家的脸面。

她走到铜盆前，看着水中倒映出的那张脸。苍白，憔悴，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这就是现在的她，没有了凌家大小姐的光环，没有了未婚妻的身份，只是一个被高价买下的玩物。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水面。温热的水流划过皮肤，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门外传来萧逸凛低沉的声音，似乎是吩咐管家送什么东西进来。

“少帅，督军那边来信，问您何时回去见一面。”管家的声音恭敬而小心翼翼。

“告诉他，我忙。”萧逸凛的回答简短冷淡，“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

管家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清欢收回手，拿起旁边搭着的毛巾。毛巾柔软干燥，散发着淡淡的皂角香味。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不能再哭了。在这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拧干毛巾，开始擦拭脸上的污渍。动作机械而僵硬，每擦一下，心里的某个地方就碎裂一分。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户哐哐作响。

凌清欢擦干脸，将毛巾扔进盆里。她走到床边，坐下。床铺柔软得让人陷进去，但她不敢躺下，只是坐着，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雕塑。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完全偏离。

曾经的骄傲，曾经的梦想，都在这五千大洋的交易中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忍耐和等待。

等待什么呢？等待萧逸凛的厌倦？等待命运的转机？还是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现在她必须活着。为了活下去，她必须学会低头，学会隐忍，学会在这座金屋里，做一个听话的囚徒。

夜深了。

远处的更鼓声响起，沉闷而悠长。

凌清欢依旧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倔强的轮廓。她的眼神空洞，却又藏着一丝不甘的火焰。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铜盆里热水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门外，走廊尽头的一盏灯笼忽明忽暗，风吹过时，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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