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母女谈心

萧云倾心中微定，转身走向门口。

“祖母，倾儿去看看茶点准备得如何了，一会儿给您端来。”她恭敬地行了一礼。

萧老夫人正被几个小辈逗得开心，随意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累着自己。”

萧云倾应了一声，迈步出了正厅。她的目光在廊下搜寻，很快便看到母亲沈玉薇正被几位夫人拉着说话，脱不开身。

她快步走过去，不着痕迹地插进人群中，轻轻拉了拉沈玉薇的衣袖。

“娘。”

沈玉薇正应付着李夫人的热情寒暄，感觉到女儿的拉扯，转头看到她眼中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动。那眼神……不是平日里女儿家的撒娇，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急切。

“各位夫人，我先失陪一下。”沈玉薇笑着告罪，顺势挽住女儿的手，往偏厅方向走去。

偏厅是松鹤堂的侧室，平日里用来接待亲近的亲戚，或者让客人小憩。此时里面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玉薇关上房门，转身看着女儿，脸上带着关切：“倾儿，怎么了？你今日……一直不太对劲。”

萧云倾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今年不到四十，保养得宜，面容端庄秀美，眉宇间带着将门之女特有的英气。可萧云倾知道，前世，这张脸在几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苍白、枯槁、布满皱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头发在一夜之间白了大半。

那是父亲和兄长的死讯传来之后。

再后来，萧家被抄，母亲被押入大牢。她没能等到萧云倾去救她，就在牢中……撞墙自尽了。

临死前，母亲用血在墙上写了一个字：冤。

“倾儿？倾儿！”沈玉薇的声音带着焦急，伸手在女儿面前晃了晃，“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

萧云倾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抓住了母亲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母亲的皮肤里。

“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突然就红了。

前世最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墙上那个鲜红的“冤”字，还有她赶到大牢时，只来得及抱住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

“娘！”萧云倾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扑进沈玉薇怀里，紧紧地抱住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战栗，也是压抑了两世的恐惧和悲伤。

沈玉薇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但很快便伸手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谁欺负你了？告诉娘，娘给你做主。”

萧云倾把脸埋在母亲肩窝里，用力摇头，闷声道：“没有……就是……想娘了。”

“傻孩子。”沈玉薇失笑，语气却更加温柔，“娘不是在这儿吗？天天都能见着，说什么傻话。”

萧云倾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娘，你不知道，前世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伤害萧家！】

偏厅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年约五十、穿着靛蓝色褙子的嬷嬷探进头来，正是沈玉薇的陪嫁嬷嬷——刘妈。

刘妈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俩，先是一愣，随后便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夫人，小姐，这……这是怎么了？”

沈玉薇也有些无奈，轻轻抚着女儿的发顶：“不知道，这孩子今日一直怪怪的，刚才突然就……”

“小姐可是身子不适？”刘妈关切地上前，伸手摸了摸萧云倾的额头，“不烫啊……”

萧云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母亲怀里直起身子。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刘妈。就是……做了个噩梦，一时没缓过来。”

刘妈看了看她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这才放下心来。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姐啊，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府里上上下下都忙着呢。您和夫人在这儿待久了，外面人该起疑了。有什么话，等过了今日再说，成不？”

萧云倾心中一凛。【刘妈说得对！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悲伤和仇恨强行压了下去。抬起头时，眼中的脆弱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和决绝。

“娘。”她抓住沈玉薇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有几件事要跟您说。您务必听我的。”

沈玉薇被女儿这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有些发怔，但看着她眼中的认真，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萧云倾竖起一根手指，“今日府里的厨房，尤其是给祖母送去的茶水点心，必须让咱们信得过的人盯着。不能经外人之手，更不能让……大伯母那边的人碰。”

沈玉薇眉头微皱：“你是担心……”

“娘，您别问为什么。”萧云倾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您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关系到祖母的性命。”

沈玉薇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娘亲自去盯着。”

“第二，”萧云倾竖起第二根手指，“让二婶那边的人，派几个可信的娘家人在城门口守着。”

“城门口？”沈玉薇更疑惑了，“守着做什么？”

萧云倾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能看穿时间：“等消息。今日……可能会有从边关传来的急报。”

沈玉薇的心猛地一沉，声音都有些发颤：“倾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父亲他们……”

“娘！”萧云倾握紧母亲的手，声音坚定，“父亲和兄长不会有事的！但有人……不想让他们‘有事’。”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需要提前知道消息，才能做好准备。不能像……不能被打个措手不及。”

沈玉薇看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冰冷、灼热、决绝，还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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