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重见祖母

“小姐，您看这身云锦可好？老夫人前些日子赏的，正衬今日的喜气。”碧竹捧着一套海棠红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总觉得小姐沐浴后，眼神更冷了，像淬了冰的刀锋。

“嗯。”萧云倾淡淡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就它吧。梳个简单些的发髻，用那支白玉兰簪即可。”前世，她盛装出席，却成了萧柳云“柔弱可怜”的陪衬。今生，她不需要那些浮华，她要的是清醒和力量！

她将银针小心地藏入袖中，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那个眼神凌厉如刀锋的自己，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坚定的弧度。

当萧云倾踏出闺房时，晨曦已洒满将军府的重重院落。府邸各处张灯结彩，仆役们脚步匆匆却井然有序，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即将到来的盛大。这份热闹祥和，落在萧云倾眼中，却像蒙上了一层血色。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背脊，迈步走向祖母所居的“松鹤堂”。每一步，都踏在记忆的刀尖上。

穿过长长的雕花回廊，远远便听到松鹤堂内传出的阵阵笑语。声音温软、奉承、带着世家夫人小姐们特有的矜持与热络。萧云倾的脚步微微一顿，指尖不受控制地掐进了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痕，几乎渗出血丝。

【就是这里！前世，就是在这片虚伪的欢声笑语中，萧家轰然倒塌！】

她调整呼吸，脸上迅速覆上一层无可挑剔的、带着几分清冷却不失礼数的浅笑。那是在军营历练多年，又在皇宫倾轧中学会的面具。

“大小姐来了！”守在门口的小丫鬟眼尖，脆生生地通传了一声。

堂内的说笑声略微一滞，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门口。

只见萧云倾一身海棠红云锦，身姿挺拔如松，缓步而入。她未施过多粉黛，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却带着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英气与沉静。那支简单的白玉兰簪斜插鬓边，更衬得她气质卓然，与满屋子珠光宝气的夫人小姐形成鲜明对比。

“倾儿给祖母请安，恭祝祖母松鹤长春，福寿绵长！”萧云倾盈盈下拜，声音清越，礼数周全。

主位上，一位穿着赭石色万字纹锦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夫人，正是萧家的定海神针——萧老夫人。她看着最疼爱的嫡孙女，眼中满是慈爱：“快起来快起来！我的乖倾儿，快到祖母身边来坐！”

萧云倾依言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堂内。

母亲沈玉薇坐在老夫人下首，穿着一身端庄的绛紫色衣裙，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萧云倾对上母亲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沈玉薇接收到女儿眼中那抹不同以往的沉稳与暗示，心中的不安稍稍压下。

母亲旁边坐着的，是她的姑姑，当今皇帝的亲弟和亲王的王妃——萧月璃。萧月璃气质温婉，眉眼间与沈玉薇有几分相似，此刻正含笑看着萧云倾。

而萧月璃身后，一个穿着骚包孔雀蓝锦袍、斜斜倚在太师椅扶手上、正百无聊赖把玩腰间玉佩的俊美青年，便是她的“好”表哥——楚怀瑾。他感受到萧云倾的目光，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朝她抛了个极其轻佻的媚眼。

萧云倾心中冷笑。【楚怀瑾，你这个扮猪吃老虎的隐月司主！前世装得一手好纨绔！】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当没看见。

“哟，怀瑾表哥这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眼皮就抽筋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打趣。说话的是户部侍郎家的庶女，她正掩着嘴，眼睛却偷偷瞟着楚怀瑾。

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不少年轻小姐都偷偷红了脸，目光在楚怀瑾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流连。

萧老夫人也乐了，指着楚怀瑾笑骂：“你这泼猴！让你来给我老婆子贺寿，你就摆出这副没骨头的样子？坐没坐相！小心我告诉你父王，让他好好管教你！”

楚怀瑾立刻坐直了身子，夸张地拱手告饶：“哎哟我的好外祖母！您可饶了我吧！父王那藤条，打人可疼了！我这不是…这不是昨晚在醉仙楼听小曲儿，听得太晚，精神头不足嘛！”他故意把“醉仙楼”三个字咬得极重，还朝几个偷看他的小姐挤眉弄眼。

“噗嗤！” “哎呀！” 这下，小姐们的笑声更大了，带着羞赧和八卦的意味。

“楚世子真是…真是风流倜傥…”有人小声嘀咕。

一片看似和谐的笑闹声中，萧云倾的视线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坐在角落、穿着一身艳丽桃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礼部尚书嫡女王清瑶。

只见王清瑶脸上虽然也挂着笑，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嘴角撇着一丝极其轻蔑的弧度。她的目光在楚怀瑾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到萧云倾身上，尤其在萧云倾那身相对素雅的装扮上停留片刻，眼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最后，她的目光扫过萧老夫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等着看好戏的恶意。

【就是她！】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寿宴进行到一半，正是这位礼部尚书夫人和王清瑶母女，一唱一和！

先是王夫人故作关切地提起边关战事，忧心忡忡地说“萧老将军和两位公子怎么还没捷报传来？这都多久了，可别……” 话没说完，但那种不详的暗示像毒蛇一样钻进人心。

紧接着，王清瑶就“天真无邪”地接口：“娘亲别担心，萧家世代忠勇，定会旗开得胜的！只是…我前儿个听爹爹说，最近边关军报似乎有些延误？不知是不是……” 同样欲言又止，却将“延误”和“军情有变”的种子种下。

她们母女俩看似关心，实则句句诛心，将气氛引向沉重和不安。就在祖母被这言语刺激得心神不宁、气血翻涌之际，小六子那催命符般的报丧声就冲了进来！

紧接着，萧柳云那杯“恰到好处”的毒茶就递到了祖母唇边……一切都算计得分秒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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