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回忆安排

“过来。”萧云倾招招手，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碧竹忐忑地走近床边。

萧云倾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疯狂的抓握，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珍重。她轻轻抚上碧竹手腕上那几道被自己掐出的红痕。

“疼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歉意。

碧竹受宠若惊，连忙摇头：“不…不疼的，小姐。您没事就好，刚才真是吓死奴婢了！”

萧云倾看着碧竹眼中真切的担忧和忠诚，鼻尖猛地一酸。前世碧竹惨死的画面再次冲击着她的脑海，让她几乎控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她的小碧竹，还活着！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她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将那股汹涌的悲痛和杀意压下去。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时间紧迫！

“碧竹，”萧云倾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是一片清明锐利，她紧紧盯着碧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府里……是不是在准备祖母的六十寿宴？”

碧竹被小姐如此郑重的态度弄得有些紧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回小姐，现在刚过卯时三刻（约早上6点）。府里……府里确实在准备老夫人的寿宴呢！前院早就忙开了，请的戏班子都快到了，好些贺寿的宾客也差不多该登门了。老夫人那边，柳云小姐一早就过去陪着说话解闷儿了……”

【柳云小姐！萧柳云！】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瞬间扎进萧云倾的脑海，激起了滔天的恨意！就是她！就是那个披着人皮的毒蛇！是她假意亲近祖母，在寿宴上献上那杯掺了断魂散的“孝心茶”！祖母才会在接到父兄战死的噩耗后，悲怒攻心之下毒发身亡！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萧云倾几乎要喘不过气。【时间！最关键的时间！噩耗是在寿宴进行到一半时传来的！祖母……就是在噩耗传来、心神激荡之际喝了那杯毒茶！她必须阻止！不惜一切代价！】

“碧竹！”萧云倾猛地掀开锦被，赤脚就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动作快得惊人。

“小姐！您慢点！地上凉！”碧竹吓了一跳，连忙去拿鞋子。

萧云倾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神灼灼逼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听着！现在有几件事，你立刻、马上去办！记住，要悄悄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吩咐的！尤其是大伯母和萧柳云那边的人！”

碧竹被小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杀气震慑住了，下意识地点头：“小姐您说！奴婢拼了命也办好！”

“第一，你马上去小厨房，找我们自己的心腹李嬷嬷，告诉她，今日所有送到祖母院里的茶水点心，必须由她亲自经手，或者你全程盯着！尤其是萧柳云碰过的东西，哪怕是递了张帕子，那东西也绝不能近祖母的身！记住，是‘所有’！包括杯盏！”萧云倾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碧竹虽然不明所以，但小姐如此郑重，她立刻应下：“是！奴婢明白！”

“第二，你去找我母亲，就说……”萧云倾脑中飞速运转，“就说我昨夜做了个极不祥的梦，梦见祖父和父兄……总之，让她无论如何，在寿宴开始后，寸步不离地守在祖母身边！特别是……特别是在听到什么重大消息的时候！一定要扶稳祖母！若有人献茶，务必由母亲亲手接过查验再递给祖母！就说是我说的，母亲定会信我！”她必须给母亲一个预警，但又不能明说重生之事。

“是！”碧竹用力点头。

“第三，”萧云倾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你去前院，找一个叫‘小六子’的、负责跑腿传话的小厮。他左耳后有一块铜钱大的青色胎记。找到他，告诉他……”萧云倾凑近碧竹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西境烽烟起，噩耗午时至。若想活命，速离京城。’就这一句！说完立刻离开，别让他看清你，也别让任何人看见你找他！明白吗？”

小六子，就是前世那个在寿宴上惊慌失措冲进来报丧、直接气死祖母的传令兵！他后来在萧家被抄家时，被楚砚清灭口了！萧云倾要赌一把，赌小六子是个贪生怕死的聪明人！只要他提前跑了，噩耗就不能那么准时、那么“恰到好处”地在寿宴上引爆！

碧竹听得心惊肉跳，虽然完全不懂小姐这些话的意思，但“噩耗”、“活命”这些词让她本能地感到巨大危机。她用力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办好！”

“好！快去！”萧云倾松开手，用力推了碧竹一把。

碧竹不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萧云倾粗重的喘息声。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寒意顺着脚心直往上窜，却让她混乱的大脑更加清醒。

她踉跄着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却苍白如纸的脸，额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脸颊，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两簇幽深的火焰，冰冷而决绝。

她颤抖着手，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面静静躺着一个不起眼的旧荷包。她打开荷包，里面是几根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

这是她幼时体弱，母亲为她请的名医所赠，教了她些基础的针法强身。前世，她几乎忘了它们的存在。但今生……

她拿起一根最长的银针，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却又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

【祖母，这一世，倾儿绝不会让您再倒下！萧柳云，楚砚清……你们的血债，就从今日开始偿还！】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萧云倾闭着眼，任由碧竹轻柔地擦拭。水汽氤氲，却驱不散她眼底的冰寒。每一寸皮肤被触碰，都让她想起火焰舔舐的剧痛。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提醒自己——【这不是梦，是重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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