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气走周天

陈默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站桩，站到六点半佐藤到，俩人一块儿晨练。汤姆和杰克七点到，仨人凑一块儿练气法。汤姆底子好，站了三天就摸着点凉气的边儿，杰克差些，站了一个礼拜才觉出脚底板发麻。佐藤练了半个月，气走到腰就堵，急得天天拿翻译软件问陈默“怎么才能通”。

“你先别急通。”陈默让他把刚柔流的呼吸法打一遍看看。佐藤打了一套“三战”型，呼吸跟动作配合得严丝合缝，但劲儿全在胳膊上使，腰胯松着。陈默看完明白了：“你空手道练的是‘外息’，劲儿从胳膊往回走，跟八极拳路子反过来。你得先把腰胯吃上劲，气才过得去。”

佐藤回去琢磨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忽然跑过来，拿翻译软件打了句话：“通了。腰不堵了。”他当场打了一遍刚柔流的“碎破”型，打到第三个动作的时候陈默看见他腰胯明显拧了一下，整个人重心往下沉了半寸，跟之前完全两个样。

“你拿我教你的古法桩功跟刚柔流混着练的？”

佐藤点头，拿手机打了段长话：“我把古法桩功的沉劲加进三战型里了，练了两天腰就不堵了。但是气走到胸口又堵了。”

“胸口堵正常，我走到脖子卡了半个多月。”陈默拍了拍他肩膀，“慢慢来。”

汤姆和杰克那边进度快。汤姆练拳击的底子，发力习惯跟八极拳有相通的地方，桩功站了十来天，气能走到胸口了。杰克卡在腰上，但他不急，天天拿热毛巾敷腰眼，敷完了接着站，站完了跟陈默对练。陈默发现杰克这人对“松”的理解特别到位，他出拳的时候肩膀松得跟没骨头似的，劲儿从脚底传上来一点不漏，就是气过不去腰，估计跟他早年踢球腰受过伤有关系。

“你腰伤过？”

杰克拿手机打了句话：“二十四岁踢球的时候被人从后头铲了，腰椎横突骨折，养了半年。”

“那堵着正常。你先把腰养好了再说通的事，每天拿热毛巾敷，敷完了别急着站桩，先做两组仰卧起坐把腰肌激活了再站。”

杰克照做，半个月之后气也过了腰，走到胸口堵住了。

仨人进度差不多，陈默最快，气走到脖子后头玉枕穴卡住了。他按玄真子教的法子，每天早晚拿热毛巾敷脖子，敷完了站桩，站到后脑勺热乎劲儿起来了再收功。练了快二十天，后脑勺的热乎劲儿一天比一天明显，但就是过不去那道骨头缝。

这天晚上他练完了给玄真子打电话。老道接电话慢，响了七八声才接，背景音里有蛐蛐叫：“通了没有？”

“卡在玉枕穴。热毛巾敷了，后脑勺热乎劲儿有了，就是过不去。”

“你站桩的时候下巴收没收？”

陈默愣了一下：“收下巴干嘛？”

“玉枕穴在脖子后头，你下巴往前探着，脖子后头那根筋绷着，气怎么过去？你站桩的时候下巴微收，后脖颈子往后靠，想象后脑勺贴了面墙，把玉枕穴让出来。”

陈默当晚试了试。下巴微收，后脖颈子往后一靠，站了不到五分钟，后脑勺那股热乎劲儿忽然“突”了一下，跟有人拿手指头弹了他后脑勺似的，紧跟着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下淌，从脖子走到腰，从腰走到腿肚子，最后从脚心钻出去了。

他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哆嗦。脚底下那道地缝“咔”一声响，比之前宽了一指，热气从缝里涌出来，把裤腿烘得热乎乎的。他拿手电筒往洞里照，石壁上的字全变了——之前那些崩山靠的图解全没了，换成了新的，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面墙，最上头四个大字：

“气走周天。”

陈默蹲那儿看了半天。新刻的字分三大部分：第一部分讲气怎么从脚底走到头顶再走回去，路线画得清清楚楚，跟玄真子那张手绘图对得上，但更细，每个穴位怎么过、什么时辰练、练多少遍都有；第二部分讲气通了之后怎么往拳上使，招式还是那些招式，但发力方式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劲儿从脚底起来过腰过背过肩过肘，最后从拳面透出去，比单纯靠肌肉发力多了一个“透”字；第三部分最短，就一段话：“气通了之后别拿它打人，先拿它打砖。砖碎人不疼，算入门。”

陈默站起来，对着墙角那摞旧砖比划了两下。他按新图解上的法子，脚底碾地，气从脚心提上来，过腰过背过肩，肘尖朝下往砖面上一磕——“咔”一声脆响，砖裂成两半，断口比之前齐整得多，他肘尖连热乎劲儿都没有。

佐藤在旁边看了全程，拿手机打了句话：“跟之前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之前你磕砖的时候胳膊上肌肉绷着，现在没绷。”

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还真是，磕下去那一瞬间他胳膊是松的，劲儿从脚底一路传上来，胳膊就是个通道，啥也没干。

第二天他把汤姆、杰克、佐藤叫一块儿，把气法通周天的路子拆开了教。汤姆练了两天，气走到后脑勺卡住了；杰克走到胸口；佐藤走到脖子。陈默一人给了一张热毛巾：“慢慢来，我卡了半个多月。”

仨人天天早上拿热毛巾敷脖子，敷完了站桩，站完了对练。汤姆和杰克对练的时候陈默让他们一人站一头，一个出拳一个拿气法卸劲，练了几天俩人都有了感觉，汤姆说“跟拳击的卸力差不多，但更顺”，杰克说“卸完了手不酸”。

半个月之后佐藤先通了。他通的那天早上陈默正蹲门口啃煎饼果子，听见武馆里头“咚”一声，进去一看佐藤站那儿发愣，脚底下地砖裂了两块，他本人一脸懵，拿翻译软件打了三个字：“我通的？”

“通了。你站桩的时候下巴收了？”

“收了。后脑勺热了一下，然后气从脚心出去了。”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行，你出师了。气通了之后先别拿它打人，拿砖练。墙角那摞砖你随便磕，磕完了跟老刘头说一声，让他再送一摞过来。”

佐藤磕了三天砖，一块比一块碎得齐整。第四天他拿砖试了一拳，拳头没碎砖碎了，拳面上连红印都没有。他把碎砖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他师父，他师父回了一长串日文，佐藤翻译给陈默看：“我师父问你怎么练的，他想来中国看看。”

“让你师父来，管吃管住，训练费收半价。”

佐藤师父没来，但佐藤通了的消息传出去了。藤田刚第二天打电话过来，问得挺细，陈默把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比如签到系统——就含糊过去。藤田刚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说了句：“宫本先生让我转告您，他明年开春还来，到时候想跟您正经打一场，不按交流赛规矩，按实战规矩。”

“什么叫实战规矩？”

“没有裁判，没有回合，打到一方站不起来为止。”

陈默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宫本先生七十多了，跟我打到站不起来为止？”

“他说您要是同意，他回去练一年，明年带着新东西来。”

陈默想了想：“行。你跟宫本先生说，我应了。但我有个条件——打完了不管谁输谁赢，他得办张终身卡，年费按二十年交，一次性付清。”

藤田刚在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把电话挂了。过了十分钟发来一条短信，就俩字：“同意。”

陈默把手机揣兜里，蹲供桌前面续香。气通了之后洞底下的动静变了，不再是咔嗒咔嗒的机械声了，换成了一种嗡嗡的低响，跟地底下有台老发电机在转似的。他拿手电筒往洞里照，石壁上“气走周天”那部分图解旁边又多了一行字，笔迹比之前的都潦草：

“默儿，气通了，底下那东西能动了。你拿绳子下去搬上来，搁供桌上供着。别怕，是块石头。”

陈默把绳子找出来，一头拴牌位底座上，另一头往腰上缠了两圈。汤姆和杰克凑过来看热闹，汤姆打了句话：“你又下去？”

“下去搬块石头。”

“我帮你拉绳子。”

陈默踩着脚窝往下走，到了石室拿手电筒一照，石室正中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圆石头，脸盆大小，青灰色，表面磨得溜光，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跟指纹似的。他搬了一下，死沉，得有三四十斤，使了把劲抱起来顺着绳子往上挪。汤姆和杰克在上头拽绳子，仨人合力把石头弄上来了。

石头搁供桌上一放，陈默拿湿布擦了擦，纹路更清楚了——是个人形图，盘腿坐着，两只手搁膝盖上，头顶画了条线连到脚底，旁边刻了俩字：“周天。”

“这什么玩意儿？”关铁柱后来看见照片的时候问。

“太爷爷留的练功石。上头刻的是气走周天的路线图，跟石壁上那套对得上。”陈默把石头摆在乌金刀旁边，“我爷爷说搁供桌上供着，估计是让我天天看着，别把路线忘了。”

汤姆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他老婆，他老婆回了条语音，汤姆听完乐了，拿翻译软件打了一句话：“我老婆问这块石头值多少钱，她想放花园里当装饰。”

“你跟你老婆说，这石头是她老公的师门传家宝，不卖。但等她来中国了，送她一块小的，我让老刘头从废品站挑块圆的，刻个‘气’字带回去。”

汤姆高兴坏了，当天晚上请全武馆的人吃炸鱼薯条，他自个儿下厨做的，油温没控好，炸出来黑乎乎的，但佐藤吃了三块，杰克吃了五块，小胖墩拿薯条蘸番茄酱吃得满脸都是。王婶过来尝了一口，评价是“跟咱这儿的油条差不多，但没油条蓬松”。

陈默蹲门槛上啃炸鱼，给霍振山发了条微信：“霍会长，气走周天练通了。供桌上多了一块练功石。”

霍振山隔了半个钟头回了一条语音，声音听着像在什么正式场合，压得特别低：“你爷爷那底下的东西是不是都让你掏干净了？”

“差不多。还剩个天池的洞没仔细摸，玄真子说他师父在洞壁顶上留了东西，我下回去摸。”

霍振山沉默了几秒钟：“小陈，你爷爷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没当回事。他说‘我爹在长白山埋了东西，将来我孙子要是练出气来，让他去找’。我当时以为他说胡话，老头喝酒吹牛。”

“您现在觉得呢？”

“我现在觉得你爷爷这辈子没吹过牛。他说的每句话都得当真。”

陈默把炸鱼咽下去，给祖师爷续了三根香，蹲洞口小声念叨：“爷爷，气通了。太爷爷的石头搬上来了。您还有什么没交代的？”

洞里嗡嗡响了两声，这回没说话，但陈默听出来那动静是老头哼歌呢，哼的还是《花为媒》里那段“春季里风吹万物生”。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行，您接着唱。我明天还得给汤姆调气法呢，他卡在后脑勺三天了，再不通该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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