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站稳了

鲍家的事，在兖州传开了。

大家都知道，有个叫赵固的从事，把鲍家查了。

鲍家是什么人家？兖州第一豪强。鲍信的弟弟，曹操的恩人。

现在被一个外来的小吏查了。

整个兖州，都震动了。

茶楼酒肆里，人们都在说这事。

"听说了吗？鲍家被查了。"

"哪个鲍家？"

"还能哪个？任城鲍家。"

"啊？鲍家也敢查？那可是鲍信将军的家。"

"就是因为是鲍信将军的家，才查不动人。但听说，吐了七万人，上万亩地。"

"乖乖…… 这得少交多少税？"

其他的豪强，也开始慌了。

他们有没有隐匿人口？有没有兼并土地？

有。

他们都有。

现在鲍家被查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他们？

有的豪强，开始主动上门，找赵固，说自己愿意重新登记人口，重新上税。

有的豪强，还在硬撑。他们觉得，鲍家是曹操的恩人都没事，他们应该也没事。

赵固不管这些。

他接着查。

他把任城的经验，推广到兖州其他县。

他带着周虎，还有几个书吏，从昌邑出发，往东阿、往范县、往山阳。

每到一个县，先调户籍册，再调田契，然后村村加总，户户核对。

跟做审计一样。

每到一个县，县令都先请他吃饭。

饭桌上，县令旁敲侧击，想探他的口风。

"赵从事，鲍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

"哦？"

"您看，我们这个小县，哪能跟鲍家比？我们这点地，这点人，都在账上写着呢。"

赵固也不接话，就是笑。

吃完饭，他就让人把账册搬出来，一本一本翻。

县令看着他翻账的架势，心里就凉了。

有的县配合，县令早就听说了鲍家的事，乖乖把账都拿出来。

有的县不配合，县令找各种理由推脱，说账册丢了，说人跑了。

赵固也不生气。

他就让周虎带着人，去村里数。

一个村一个村地数，一家一家地登记。

你说账册丢了？没关系，我重新造。

你说人跑了？没关系，我去村里找。

他是个审计师。他不怕麻烦。

在东阿县，他遇到了一个老户曹。老户曹管了三十年户籍，账册烂熟于心。

赵固跟他对了三天账，最后老户曹叹了口气："赵从事，我管了三十年账，从来没见过你这么细的。你这账，对得比我还清楚。"

赵固笑了笑。

他前世干了十年审计，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最麻烦的，是山阳郡的一个豪强，姓吕。

吕家在山阳的势力，不比鲍家在任城的小。

赵固去查的时候，吕家的门客把县衙围了，不让他查。

周虎带着亲兵，跟那些门客对峙。

两边都拔出了刀。

赵固站在中间，脸都没红。

"我是兖州从事赵固，奉命查账。" 赵固说，"你们谁敢拦？"

门客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动。

他们听说过赵固的事。这个人，连鲍家都敢查。

他们吕家，比鲍家怎么样？

最后，吕家的家主出来了，把人都喝退了。

账，还是让赵固查了。

吕家最后也吐了三千人，两千亩地。

过了一个月，兖州的户籍，终于理清了。

八郡，几十县，全部重新登记。人口比以前多了三成，土地比以前多了两成。

赵固把新的户籍册，报给了曹操。

曹操看完，点了点头。

"赵固，" 曹操说，"你干得不错。"

赵固没说话。

"兖州的税，" 曹操说，"比以前多了三成。"

赵固知道，这多出来的三成，就是从豪强那里吐出来的。

以前这些税，都进了豪强的口袋。现在，进了曹操的粮仓。

有了这些粮，曹操就能养更多的兵，打更多的仗。

"孟德公，" 赵固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曹操看着他，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 曹操说，"文若跟我说，你是个人才。现在我信了。"

赵固没说话。

他退出了州牧府。

站在台阶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昌邑的街上，人来人往。卖饼的，卖布的，赶车的，走路的。

他从一个乡啬夫，到守城，到进曹营，到管粮草，到现在理兖州的户籍。

他一步一步，走上来了。

他靠的不是武功，不是谋略。

他靠的是一本账。

他靠的是前世十年审计练出来的本事。

在这个时代，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周虎从旁边走过来："赵掾，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查。" 赵固说。

"还查？"

"查。" 赵固说，"兖州的户籍刚理清，但还有别的事。"

"什么事？"

"税。" 赵固说，"户籍理清了，税怎么收，收多少，谁来收，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周虎点了点头。

他跟着赵固，走向驿站。

风很大，吹着他们的衣袍。

但他们知道，他们的路，走对了。

赵固站在昌邑的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他知道，他在兖州，站稳了。

以后，谁再想小看他这个外来的小吏，就得想想鲍家的下场。

他赵固，不是好惹的。

中平元年七月，赵固理清兖州户籍，税增三成。曹操表其功，升为兖州别驾从事。固自乡啬夫而起，至此遂立兖州。——《旧燕书・赵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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