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吐出来

鲍家没办法，只能照办。

鲍韬从昌邑回了任城，一肚子火。

他把家里的管事叫过来，骂了一顿。

"赵固那个小子，非要跟我们鲍家过不去。现在孟德公发话了，让咱们吐人口、吐地。你们说，怎么办？"

管事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

最后，一个老管家开口了："老爷，孟德公都发话了，咱们…… 照办吧。"

"照办？" 鲍韬拍了桌子，"那七万人，那上万亩地，说吐就吐了？"

"不吐，能怎么办？" 老管家说，"孟德公已经让了一步，没动咱们的人。咱们要是再闹，怕他真翻脸。"

鲍韬坐在那里，喘着粗气。

他知道老管家说的是对的。

曹操已经手下留情了。要是真按律法来，隐匿人口、偷税漏税，那是要抄家的。

现在只是让他吐出来，已经是看在鲍信的面子上了。

"行。" 鲍韬咬着牙，"吐。"

他们用了十天时间，把隐匿的七万人，全部重新登记上了户籍。

他们兼并的土地，全部重新上了税。

赵固去任城，看着鲍家把册子交出来。

他带着周虎，还有两个书吏，一笔一笔核对。

七万人，一个一个村、一个一个户地核对。

上万亩地，一块一块地丈量。

花了五天时间，终于对完了。

数字对上了。

鲍韬站在旁边，脸色不好看。

他看着赵固在那里核对，心里在滴血。

那七万人，那上万亩地，每年给他家带来多少租子？现在都没了。

"赵从事，" 鲍韬说，"这回你满意了？"

赵固看着他。

他把最后一笔数字写完，放下笔。

"鲍公，" 赵固说，"这不是我满不满意的事。这是规矩。"

"规矩？" 鲍韬冷笑了一声，"兖州的豪强，谁家没有点地？凭什么单查我鲍家？"

"因为你鲍家最大。" 赵固说。

鲍韬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查的是账，不是人。" 赵固说，"你鲍家账上的问题最大，所以先查你。其他家，我会一个一个查。"

鲍韬的脸，一下就白了。

他没想到，赵固不光要查鲍家，还要查其他家。

"你……"

"鲍公，" 赵固说，"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鲍韬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输了。

他没想到，赵固一个外来的小吏，居然真敢查他鲍家。

而且，还真查成了。

虽然曹操保了他的人，但他的地、他的人，都吐出来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但他没办法。

曹操发话了，他不敢不听。

而且，赵固说还要查其他家。这意味着，其他豪强也会被查。到时候，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他鲍家不是一个人。

赵固拿着新的户籍册，回了昌邑。

荀彧在州牧府等他。

荀彧看着新的册子，点了点头。

"赵掾，" 荀彧说，"你这一仗，打赢了。"

"没打赢。" 赵固说。

"怎么没打赢？"

"鲍家的人，还在。" 赵固说，"他们只是吐了地和人。人没动。"

荀彧笑了一下。

"赵掾，" 荀彧说，"你知道吗？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赵固没说话。

他知道荀彧说的是对的。

鲍家是曹操的恩人，曹操能让他们吐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不能要求更多。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前世做审计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查出了问题，但是因为对方是老板的朋友，就不处理。

只是让他们把钱吐出来，就算了。

这算什么？

他记得有一次，他查出来一个分公司经理，贪了二十万。报给老板，老板说，他是我的老兄弟，让他把钱吐出来就算了。

赵固当时很不服气。

但老板说，审计的目的是什么？是把钱追回来，不是把人送进去。

现在他在这个时代，遇到了同样的事。

他知道，这就是现实。

审计不是办案。审计的目的，是把账理清楚。不是把人送进监狱。

他把账理清楚了。这就够了。

至于人怎么处理，那是老板的事。

赵固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他想通了。

他是个审计师。他的天职，就是把账算清楚。

账算清楚了，他的工作就完成了。

至于人，那不是他的事。

他前世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中平元年六月，鲍家吐隐匿人口七万、兼并土地万亩。兖州户籍始清，税赋始实。——《旧燕书・赵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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