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查户口的来了（下）！

检测仪屏幕上，一道读数一闪而过，又归于平静，像机器抽了个风。

“那位村民。”她抬手，“站住。测一下。”

林默把鹿往案板上一放，慢吞吞转过身。

“还有。”苏月盯着那口罩，一字一句，“摘了。”

院子里，空气瞬间凝固。旁观的“村民”齐齐屏住了呼吸。

“队长，”老王赶紧插嘴，“我们村规矩，进山回来的都得捂着，防尸毒溅染——”

“王村长。”苏月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平，“我们验丧尸，第一条就是验脸。捂脸的，必须查。”

她抬步，朝林默走过去。

林默心里的算盘拨得飞快，计算着每种方案：跑，自爆，拒检，让她动手掀——

【叮！检测到伪装面临强制剥离威胁】

【触发被动技能：应激威压（低频模式）——对周遭人类产生本能震慑，输出低于检测阈值，不产生可读取电信号峰值】

一缕无形的东西，无声地荡开。

苏月抬向口罩的手，伸到一半，停了。

指尖离布料只剩两厘米。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么掀一个陌生男人的脸，唐突了。像有只手轻轻按了下她的手腕。

她皱眉，收回手。

——大概是没必要的冒犯吧。

“我自己来。”林默开了口，嗓音沙得像砂纸，“先说好。别吓着。”

他抬手，扯下口罩。

半张脸的烧伤疤痕在太阳底下泛着暗红的光，从下颌一路蔓到脖颈，皮肉拧成一绺一绺的，看着都疼。

队伍里有人倒吸凉气。

“早年的酸雨。”林默语气平静得像在报菜名，“半夜棚子塌了，人埋火里。命捡回来了，脸留下了。”

他指了指墨镜：“眼睛也废了。见光就流泪，摘了眼镜不出三步。队长要是不嫌麻烦，我可以摘了眼镜走两步给你瞧瞧。”

“不用。”苏月摆手。

“凑合看吧。”林默咧了咧半边完好的嘴角，“比丧尸强点。”

苏月盯着那张脸。

疤痕把所有线条都拧乱了。下颌、嘴角、脖颈，加上墨镜的遮挡，跟照片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少年，没有一处对得上。

心口莫名空了一下。

她说不清在失落什么。一个靠背影和小动作拼出来的影子罢了。

“……测吧。”

检测仪贴上手臂。三秒，五秒。

“滴——正常。”

“叫什么？”

“老莫。村里送货打猎的。”

“尸潮刚过，就敢出城？”

“肉比命贵。”林默叹气，“姐，你没挨过饿吧。”

苏月没接这句。她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最后试一次：“见过这个人吗？”

林默低头。

照片上的自己搂着她的肩，笑得没心没肺。

早就不跳的心口，狠狠抽了一下。

“没见过。”他把照片递回去，指了指背面的字，那是自己当年写的，“不过要我说啊——敢给姑娘写‘你负责打雷我负责搬家’的，要么特别靠谱。”

他顿了顿。

“要么是有难言之隐，躲着不敢见。”

苏月猛地抬头。

男人已经弯腰扛起鹿肉，驼着背往灶台去了：“肉搁这儿了。晚上加个菜？我这鹿肉，炖着香。”

苏月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

“检测继续。”她定了定神，“老猫，带俩人看围墙外围。”

围墙外就是那条林默上午指挥尸群挖的三米宽三米深的新壕沟，除了靠后山的那侧，沿着这个不大的厂区围墙绕了大半圈。

老猫扒着沟沿看了一眼，倒吸凉气：“村长！这工程量，你们这里的人多久挖出来的？”

“上礼拜刚挖完的！”老王在后面喊，他可不敢说今天刚挖出来的，“防丧尸！我们村长说了，末世生存，基建先行！”

苏月蹲在沟沿，指腹摸了摸沟壁。

边缘一串串不像是铁锹的痕迹。像是手指抠出来的，一道一道，深可入骨。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沟对面荒草丛里一道灰影暴起——

一头落单的变异猎犬，红着眼，直扑离得最近的队员！

“小心！”

苏月电光来不及凝聚，獠牙已经到了那队员后颈。

“嘭！”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猎犬蹿到最高点，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下，整只横着横飞出去，“扑通”一声，精准砸进三米深的壕沟。

沟里传来委屈的呜咽。

队员们面面相觑。

“风！”老王反应神速，振臂高呼，“西郊邪风！专卷畜生！上个月还卷走过一头变异猪！”

“对！邪风！”赵姨跟着喊，“我们村风水好！”

老猫扶着沟沿往下看：“……队长，狗在沟里还冲我龇牙呢。捞不捞？”

“不捞。”苏月缓缓站起来，抬腕看检测仪。

屏幕上，一道峰值赫然在列，王级，0.7秒。就在猎犬飞出去的那一瞬。

第二次了。每次不到一秒，每次“什么都没发生”。

“队长，”老猫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这村，邪门。”

苏月没答。

她望着院子里，“老莫”驼着背颠勺，赵姨张罗碗筷，老王笑呵呵挨个递水。炊烟起来了，肉香漫了一地。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收队。”她忽然开口。

“啊？不查了？”

“检测全过，没有异常人员。”她顿了顿，“西郊是基地缓冲带，这据点的位置能当前哨。我以 S级身份建议，纳入援助名单，物资药品，每月一送。”

老猫一脸疑惑：“咱不是来排查的吗？咋还倒贴上了？”

“能让一头变异兽‘被邪风卷走’的地方，”苏月望着那个驼背颠勺的背影，慢慢道，“值得投资。”

她收起检测仪，声音轻下来：“这里面藏着的人，疑似整顿过黑市秩序、疑似收拾过我们头疼的帮派、疑似驱散过潜在巨大危险的尸潮，刚才还疑似救过我们战队的人。”

“直觉告诉我做这些事的就是他们，或者他们中某一个他。我想知道真相。用最笨的办法，守。”

上车前，苏月回头，冲老王伸出手：“王村长，合作愉快。下周这时候，物资车到。”

“那敢情好！”老王握着她的手直晃，“我让村里给兄弟们炖肉！”

“不用炖。”

苏月握手的力道微微一紧，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远处那个驼背的身影上，一字一句：

“下周来，我想跟那位‘老莫’兄弟，单独聊几句。”

“他这个人，很有意思。”

车开走了。

大门内，老王扶着门框，腿肚子直转筋：“老大……她下周还来……还点名要跟你单独聊……”

“聊就聊。”林默握着锅铲，手是抖的。他低头看了看锅——盐放多了。

他慢慢直起腰。憋了一下午的驼背终于能松了，撕伤疤膜的时候，脸上火辣辣的。

“红烧兔肉。”他把锅端下灶，声音发哑，“开饭。”

全员欢呼。

阿庆啃着兔腿凑过来：“哟。那位苏队，盯你盯得眼睛都直了。我跟赵姨打听了一下，原来是你生前的女友?旧情复燃了？”

这女人性子粗糙，没想到这么八卦。

“吃你的肉。”林默有点郁闷。不错，苏月是自己生前的女友，记不得是哪天闲聊的时候提了一嘴，没想到成了全庇护所谈论至今的花边新闻。

万人敬仰的人类雷霆女神，居然曾经和自己身边这个丧尸老大有过一腿，搁谁都会八卦之魂燃烧，想深挖信息。

“我说真的。”阿庆咬着筷子，“她跟你说话那会儿，你锅铲都拿反了。”

林默低头。

锅铲，确实拿反了。

“……那是颠勺的新手法。”他面不改色，“米其林最新潮流，你不懂。”

“哦。”阿庆点点头，转头冲厨房喊，“老王！有人说反着颠勺是米其林潮流！”

老王从锅边探出头，脸色一沉：“反着颠？锅都给他扬了！”

——

而此时，基地科研部。

“叮铃——”

电话响了。

教授摘下厚得像瓶底的眼镜，擦了擦接起来：“哪位？”

“是我，吴巴。”电话那头疤爷的声音又急又低，“上回那个药剂……我要跟你做笔新买卖。”

“讲。”

“西郊，废工厂，有个据点。上回砸我场子的那个邪门高人，就藏在那儿。”疤爷咽了口唾沫，“我亲眼看见，上百只丧尸，他说停就停，说挖沟就挖沟，跟喊了声‘稍息’似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笑声越来越压不住，到最后，整个实验室的仪器都跟着嗡嗡作响。

“指挥尸潮……指挥王级的尸潮……”

“对了教授，先说好啊，”疤爷赶紧补了句，“那据点我没细看！里头水深得很，我只卖消息，路你自己摸！别指望我带路，那位爷放我一马，我可不想再撞他手里。”

他心里小算盘噼啪响：底细说破了，教授就不需要他了；含糊着，他永远是独家中间人，坐地起价。真把那位爷的底细全抖搂出去，万一哪天传回去……他打了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钱不是问题。”教授根本没在意这些废话，“翻十倍，翻百倍都可以。”

“不过，你得继续给我提供情报，还有帮我试验药剂。”

“没问题，一定一定。”疤爷兴奋地挂断电话。

教授扔了电话，一脸不屑。然后又进入了兴奋的自言自语。

“下周，基地会给那片区域送一批物资援助。我可以亲自去看看。”

实验室的灯亮了一整宿。黑板上，教授用红笔圈了一行大字，力透纸背：

【目标：西郊。方案：随物资车，入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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