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查户口的来了（上）！

爱尸庇护所，警报大作。

小眼镜从二楼窗户探出半个身子，清灰色脸都白了：“老大！我们的道路监视器发现天雷战队！队长苏月也在！三辆越野，八个人，最多二十分钟下山路到门口！”

院子里瞬间炸了锅。

老王手里的汤勺“哐当”掉进汤锅。刘老师夹着粉笔从“教室”冲出来，黑板上的函数还写着一半。周哥从发电机上蹦下来，喊的第一句是：“广播！快关广播！”

半空中还飘着赵姨编的丧尸广播操音乐——“第八套丧尸搏击操，伸展运动——”戛然而止。

林默脑子里的弦绷得笔直。

1年多了。他躲苏月，躲得像躲债主。结果债主今天带队伍，直接上门了。

跑是来不及的。八个异能者还带着枪，他和阿庆还好说，其他一阶的家伙往哪跑都是活靶子。

“装傻预案！全员启动！”他一挥手，“老王，粉底车上！”

——

要说庇护所这套伪装体系，还得从几个月前的事说起。

那次林默出外勤，被民兵扒了袖子露出半截青灰手腕，差点被一桶汽油当场火化。回来后他连夜开会，定的方针就一句话：

活人查脸，咱们就给他一张脸。

因为丧尸是不会说话的——或者说现在人类还没有真正发现像他们这样能正常对话和正常人类思维的启智丧尸——会正常说话交流就让人天生降了一大级警戒。那么剩下的就是唯一底线：长相。

主抓这项工作的，是老王和赵姨。

老王生前是米其林三星主厨，摆了二十年盘。在他看来，往青灰脸上堆出“活人感”，跟做菜没本质区别——底色不对是食材问题，层次不对是手法问题。

他还真捣鼓出一本手册，牛皮纸封面，歪歪扭扭四个字：《丧尸妆法》。

赵姨自不必多说，生前就是中老年广场舞队的领队，化妆不在话下，核心工艺三条：

第一条，校色。青灰皮不能直接扑粉底，扑上去就是死人脸。得先上橙色打底，把灰气“顶”回来，再压肤色粉底。老王管这叫“炝锅”，底味不正，后面全白搭。

第二条，分层。真人脸上有毛孔、油光、血色，缺一样就是蜡像。粉底之后扑散粉造哑光，再由赵姨扫腮红——位置都有讲究，颧骨下一寸，扫重了像猴屁股，扫轻了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第三条，定妆。丧尸出汗少是优势，但保险起见全上定妆散粉。赵姨自己配的，掺了细淀粉，主打一个“汗冲不掉、手蹭不花”。

“咱这妆，”老王常挂嘴边，“米其林评委来了都得说一句，摆盘扎实。”

分工也明确：赵姨负责腮红和老年斑，广场舞二十年，舞台大浓妆是她本行，她总说这辈子广场舞没白跳。周哥负责打下手调色，上回把老王的脸涂得一块深一块浅，远看像世界地图，被罚绕发电机跑十圈。

眼睛是最大的漏洞。皮肤能遮，血红虹膜遮不了。

林默自己好办，墨镜一戴，“酸雨烧了眼睛，见光流泪”的说辞天衣无缝。其他人就麻烦了，红眼珠子往那一站，妆化得再好也白搭。

最后是赵姨拍的板：“装老。人老了眼睛就浑了。”

于是统一定调：末世水土伤眼。除了统一戴上林默从废弃商场薅来并改装的劣质美瞳挡住虹膜，年纪大的赵姨老王戴小眼镜淘来的劣质老花镜，剩下年轻的个个“见光流泪”，低头、眯眼、迎着太阳躲着走。练了半个月，庇护所上下齐齐一副“村口晒太阳都嫌晃眼”的做派。

赵姨还挺得意：“咱村现在这风貌，淳朴。”

——

此刻，全员化妆，火速进行。

老王端着调色盘在院里穿梭，刷子翻飞，嘴里念念有词：“校色！都给我校色！灰气没顶干净的返工！”

“赵姨！腮红！往活人里扫！别扫出遗像感！”

刚招进来的电工大哥宋彬，身材瘦小，样子阴柔，顶着花头巾，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一层，一晃眼倒还真像个劳动妇女。他苦着脸小声嘟囔：“俺一个大老爷们，戴头巾……”

“闭嘴。”已经成了熟练工的阿庆按着他脑袋补最后一层粉，“嗓子也给我捏住。你要是当场开口一句‘俺们村’，全村跟你一起陪葬。”

“俺。。。我知道了。”

周哥对着碎玻璃自己涂粉底，涂得两颊斑驳。

“停。”赵姨一把摁住他肩膀，“你这叫脸吗？这叫墙皮脱落。坐下，我给你重弄。”

“姨，都火烧眉毛了……”

“坐下！宁可死得像人，不能丑着死！”

刘老师和小眼镜不用化，直接钻了地窖。不是他们不想扛，是这俩本身生前就都是死宅男，体质弱，褪色太重，加上半死不活的书呆子气息加成，橙色打底得刷三遍，工期实在赶不上，去地窖慢慢画，必要时装一波“返回的村民”。

小眼镜临下梯子前，扯着嗓子喊：“老大！名册！名册我马上打印！我们这里名义上登记二十个，符合独立聚居点标准，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是现在规矩。人类为了保存力量，在各大基地管理范围内的聚居点必须登记造册。少于二十人的聚居点，原则上会强制合并入当地人类基地，避免更多损失。

“名字编像点！”

“放心！全是本地的！”

两分钟后，林默看着名册，血压上来了。

王大柱、王二柱、王三柱、王铁柱……名单上二十个人名，除了目前本就有的十个（包括姓王的老王），剩下的十个“人”中八个姓王。

“小眼镜！你管这叫像本地的？这是王氏宗亲会？！”

“紧急情况！姓王好记啊！而且颠来倒去字都不变，方便发誓！”

林默顾不上骂人了。他把塞了棉絮的肥大衣套上，腰里勒一圈护腰，整个人的轮廓从“高瘦”直接变成“壮得像口缸”。

碎玻璃前最后检查：粉底拍匀，手套戴好。

然后他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卷薄薄的肉色胶膜，上面爬满蜿蜒狰狞的仿真烧伤疤痕。

这是他上个月备下的。还是上次被人一眼认出皮肤不对，差点当场火化后，从那天起他就懂了一个道理：

末世里，捂脸的人千千万。可敢露脸的“病人”，没人会查第二遍。

防疫要查，毁容没人查。

他把疤痕膜仔细贴满下颌和脖颈，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惨笑。

行。比上个月那张，像话多了。

对了，还有体态。他在心里狠狠给自己上弦：驼背。驼背。苏月记住的自己是个站得笔直的影像，今天那个影像必须死在这口缸里。二十分钟后，大门外，越野车刹车声响起。

门口的感应铁盒子用喜庆的电子音大喊：“欢迎光临！本店今日营业！”

林默面无表情：“回头，砸了它。”

苏月跳下车，指尖电弧若有若无地跳。

眼前：围墙修补过，墙头拉着铁丝，门口一块木牌，【西郊互助家园，欢迎战友】。

字好像是新刷的，因为墨都没干。

“队长，牌子要么是潮的，”队员老猫看了看周围环境，那是干得跟沙漠植被似的地表，低声说，“要么是新刷的。像知道咱们要来。”

“看见了。”

门里迎出来个系围裙的高大中年胖男人，笑得跟饭店大堂经理似的：“哎哟，基地战队的兄弟姐妹！稀客！快进来喝口水！”

“奉命排查西郊异常。”苏月没绕弯子，“这片被测到刚爆发过尸潮，你们没受影响？”

“尸潮？”老王眼睛瞪得溜圆，“当然，您不说我都不想回忆！闹哄哄的跟打雷似的！全村把门顶上，蹲了好几个小时！这不——”他一指院里，“锅都吓得炖糊了！”

锅里咕嘟咕嘟，红烧兔肉的香味漫出来，看来刚才的口味之争已经有了结果。

几个队员不约而同咽了口唾沫。

“排查需要。”苏月抬手，“人员列队，生物电检测，一人一测。”

老王脸上的笑纹丝没动，后脖颈的汗下来了。

“成！”他嗓门洪亮，抽出名册，“乡亲们！出来列队！配合检查！”

“村民”陆陆续续出来。周哥和世宏一样绷得笔直，跟新兵体检似的。赵姨领着头巾电工站进队尾。都是灶边刚烤过火的“村民”，一个个热气腾腾，面色红润，肉质温软——这是应付体温计和肌肉检测的好办法。

苏月翻开名册，眉头先皱了。

“册上二十。这儿不到十个。”

“资源不足么。组队进山采药去了，还有仨打猎。”老王叹气，“末世日子紧巴，壮劳力不敢闲着。队长不信就蹲这儿等，不定时准回。”

“一个村的，九个姓王？”

“本家！”老王眼都不眨，“祖上五兄弟逃荒过来的，在这儿落地生根。我是村长，论辈分得管半村人叫叔。”

“……行。开始。”

检测仪挨个贴过去。周哥面前，“滴滴”两声。

“数值偏高，肌肉密度异常。练过？”

周哥上前一步说出准备了很久的词：“蹬……蹬车练的！之前也是健身的！现在咱这个居住点电都靠我这双腿定期踩单车发电！队长你听，”他指了指院角，“那动静就是我蹬燃的发电机！”

院角的简易手动发电机嗡嗡转着，手动把手那里改成了一辆单车，十分应景。

苏月看了他两秒，视线移开。周哥背上一层冷汗。

轮到阿庆，又偏高。

“干什么的？”

“打猎的。”阿庆面不改色，“天天撵兔子，撵得比兔子还快。”

苏月挑了下眉，没接话，往下走。轮到电工宋彬，又偏高。

“你呢？”

宋彬刚要开口：“俺。。。”，赵姨在后面重重咳了一声。

“我……我是修、修电的。”宋彬挤出一副又尖又细的嗓音，“生前爬电杆的，风里雨里。”

苏月目光扫过那条职业习惯养成的鼓胀的胳膊，又扫过头巾，没说话，继续往下。

老王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慢悠悠的动静。

“让让。打猎回来了。”

一个壮得像口缸的男人扛着半扇变异鹿进来，口罩墨镜手套全副武装，背驼得像张弓。

苏月猛地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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