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陨落的天才

第七日晨，苏夜赢了半决赛。

对手是太玄剑宗的剑修，筑基八层，一手"松风十三式"绵密如水。苏夜与他拼到第十九招，卖了个破绽，诱对方一剑挑破左袖，剑势用老，反手三招，剑脊敲在对方腕骨上。

兵刃脱手。对方怔了怔，抱拳认输。

赢得险，赢得刚好，赢得看不出深浅。

"宿主，你刚才那个破绽，卖得有点真。"

"真到对方多使了半成力。"

"半成力，就是你量好的藏锋？"

"嗯。赢，但赢得像运气。"

"'像运气'，"零号点评，"对方现在一定觉得，你是险胜。"

"我要的就是他觉得。"

看台上，玄机阁的弟子喊成一片。王腾没喊——他胳膊上吊着夹板，坐在苏夜身边，压低声音："铁无双快不行了。"

苏夜的心一沉。

午后，他去了医馆。

铁无双躺在榻上，脸色灰败，一杆铁枪靠在墙角，枪尖的布套还没解开。金丹苗子的底子，本该是虎狼一般的身体，此刻却像一口漏了底的缸——灵力在往外渗，止都止不住。

"铁师兄。"苏夜压低了声音。

铁无双的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说什么。苏夜俯下身，才听清——

"枪……"

"枪在。"苏夜说，"没人动你的枪。"

铁无双的眼角，松了一下。

"零号。"

"在。"识海里的小灯亮起来，光比昨日又暗了一分，"看过了。宿主，他的修炼轨迹，太陡。"

"什么意思？"

"半年。从筑基五层，冲到九层。"零号的声音发紧，"他师父死后，他不要命地练。流程图允许天才，允许三年破境。但不允许这种陡——这种陡，在网的账上，叫'异常'。"

苏夜的手按上了剑柄。

"那些陨落的天才，也都是这样？"

"我昨夜没白装睡。"零号说，"我把东域半年内叫得上名号的留影，一个一个捋了一遍。六个，全对上了。每一个死前的最后一场，最后一击——"

它停了停。

"灵力都被摁了一下。对手就在眼前，都没动手。那只手，来自留影之外。"

苏夜的后背蹿起一股凉气。

"六个人，六个宗门。"他慢慢地说，"零号，你确定不是有人假借天道的名头？"

"确定。那六道痕迹，出自同一只'手'。同一个算法，同一个节奏，连落点的习惯都一模一样。"零号说，"组织会走样，算法不会。人间没有这样的组织。"

"天道……亲自下的手？"

"不是亲自。是'驱使'。"零号的声音发沉，"有人能使得动它，像使得动一件法宝。"

苏夜沉默了。

他想起赵执事那枚玉佩，想起青云宗地牢里会做梦的东西。他隐约觉得，这几条线正在往一个地方收——可他还抓不住那个交点。

"你的意思是，杀人的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的对手，只是被'借'了一下。"零号说，"借的人，不在人间。"

苏夜在医馆的廊下站了很久。

他想起前世按下按钮，今生破院醒来，一次次把剑握紧，一次次把不可能算成可能。他以为这一路的敌人，是苏家，是鬼修，是天道藏在暗处的爪子。

可现在零号告诉他：你的剑再快，快不过一只从留影外头伸进来的手。

那还怎么打？

"零号，"他在心里问，"我们呢？"

"我们不同。"零号的声音稳下来，"第一，我会算它，它也会算我，这是明面上的账。第二——它每清一个人，手法都一模一样。宿主，一模一样，就有破法。"

"我比他们更陡。"苏夜盯着榻上的铁无双，"为什么我没事？"

"你的陡，被算渊盖着。"零号说，"它看不见算渊里头。三百年前，有人替东域把这块地方蒙住了。"

苏夜记下了这句话。三百年前，算渊，蒙住——这些词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还不敢碰的答案。

他把今夜的事，在心里归了档：

第一，敌人不在人间。对手能使得动天道，而天道，按流程清理"异常"。

第二，前六个死的人，不是败了。是太陡。

第三，他比他们都陡，却还活着——因为算渊蒙着东域。

第四条，他没有落笔，只是盯着榻前那盏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灯：

蒙着东域的，是陆沉祖师。祖师蒙了东域三百年——天道是真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榻上，铁无双忽然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苏夜冲过去，一把扣住他的腕子，灵力探进去——经脉里空空荡荡，像被人一夜抽走了半身修为。

"零号！"

这一次，零号亮得很快，声音却前所未有地凝重。

"第七个点。"它说，"钉死了。"

"谁？"

"他。"零号说，"铁无双。前六个，从钉死到发作，最长三天。可他这一回，昨天就开始了——昨天那一枪，他的灵力轨迹软了一下，你还记得吗？"

苏夜记得。那只看不见的手。

"那是什么时候？"

"按痕迹推算，今夜间。"零号说，"宿主，它不等了。"

窗外，暮色正一块一块地沉下去。

苏夜站在榻前，看着这个几日前还在台上与他生死相向的汉子，忽然开口："王腾，你还打得动吗？"

"干什么？"

"救人。"

"怎么救？他得罪的是天道，不是人。"

苏夜没有回头。

"那就骗一次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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