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两个说法

周雅琴说完那句话，仓库里很静。

沈砚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你妈，没死。”

沈砚没动。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在哪？”

“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放我走。”周雅琴说，“再给我一笔钱。”

“多少？”

“五百万。”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你她在哪。”

沈砚看着她。

笑了。

“周姨。”

“嗯？”

“你到现在，还在跟我谈价钱。”

他抬起手。

黑色的书，浮在面前。

【今日剩余：三条】

周雅琴的脸，一下白了。

“你……你昨天就是这么弄我的？”

“是。”

沈砚翻开她那页。

“2020年，你弟弟撞死两个人，你花三百万摆平。”

“2021年，你逼走王秀兰。”

“2023年，你挪用四千八百万。”

他抬起头。

“周姨，你这三条，一条都还没还完。”

周雅琴的手，开始抖。

“我说。”她说，“我全都说。”

她靠着墙，喘了两口气。

“你妈不是病死的。”

“也不是你爸害的。”

“她是自己走的。”

沈砚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周雅琴说，“她说，让我开车去接她。”

“我去了。”

“她拎着一个箱子，站在后门。”

“我送她去的机场。”

“几点？”

“凌晨两点。”

“她去了哪？”

“我不知道。”周雅琴摇头，“她没告诉我。她只买了一张单程票。”

“去哪的单程票？”

“我不知道。”她说，“她买完票，把票撕了，扔进垃圾桶。”

沈砚盯着她。

“她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周雅琴沉默了一下。

“她说，替我看着小砚。”

仓库里，静得能听见风。

“你爸知道吗？”

“知道。”

“他什么反应？”

“他给了她一张卡。”周雅琴说，“我亲眼看见的。就在书房里。”

“多少？”

“我不知道。”

“他为什么不拦？”

周雅琴笑了一下。

“沈砚，你爸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

“他不拦，是因为拦不住。”

“或者，”她顿了顿，“是因为她想走，正好。”

沈砚没说话。

他转身，往仓库外走。

“沈砚！”

他停下。

“我怎么办？”

“你？”沈砚回头，“你自己走回去。”

“那钱呢？”

“没有钱。”

“你答应过——”

“我没答应。”沈砚说，“我只是没拦你。”

门关上。

周雅琴坐在角落里，愣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笑得像哭。

沈家车库。

李长顺正在擦车。

一辆黑色的宾利，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五十二岁，头发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

跟了沈家十九年。

看见沈砚进来，他手里的布，停了一下。

“少爷。”

“李叔。”

“您用车？”

“不用。”沈砚说，“我问你一件事。”

李长顺放下布。

“您说。”

“五年前，我妈是怎么死的？”

车库里很静。

只有水桶里的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李长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

过了很久。

“夫人死了。”

“我亲眼看着她火化的。”

沈砚盯着他。

“谁送去的？”

“我。”

“火化同意书，谁签的字？”

李长顺抬起头。

“少爷，是您签的。”

沈砚愣住了。

“我？”

“那天您在殡仪馆。”李长顺说，“签了字，签完就晕过去了。”

“医生说是刺激太大。”

“您在医院躺了三天。”

沈砚站在车库里。

很久没动。

他记得那三天。

他记得白色的天花板，记得输液管，记得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但他不记得殡仪馆。

不记得签字。

什么都不记得。

“李叔。”

“哎。”

“那天，我穿的什么衣服？”

李长顺愣了一下。

“黑的。”

“什么黑？”

“就……黑的。”

“我记得那天我穿的是白的。”沈砚说。

李长顺没说话。

“李叔，你记错了，还是我记错了？”

“少爷……”

“你记错了。”沈砚说，“或者，你在撒谎。”

李长顺的脸，慢慢白了。

沈砚抬起手。

书浮出来。

写名字：李长顺。

纸面上，字迹浮现。

【姓名：李长顺】

【罪行一：2018年，受沈建国指使，伪造股权文件三份】

【罪行二：2021年，威胁证人一名，致其全家搬离本市】

【罪行三：2023年，协助处理一具尸体，沉于城西水库】

第三条，红字。

沈砚看着那行字。

眼神冷了。

“李叔。”

“少爷。”

“2023年，城西水库。”

李长顺的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车头，才没跪下去。

“那不是我……”

“是你。”

“我……”

“你只是开车。”沈砚说，“人不是你杀的。”

“可你把他沉下去了。”

李长顺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谁让你做的？”

“少爷，我不能说。”

“我爸？”

李长顺没答。

沈砚懂了。

他提笔。

【报应：明天上午十点，你在车库擦车时，千斤顶会滑。车会压下来。压断你的右手。】

写完，书合上。

“李叔。”

“哎。”

“明天别擦车。”

沈砚转身走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

沈家车库。

一声闷响。

然后是人的惨叫。

李长顺的右手，被压在车轮下面。

骨头碎了。

医生说，接不回来了。

当天下午，沈砚去了殡仪馆。

档案室在地下。

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翻了很久。

“五年前的？”

“对。”

“姓名？”

“林慧。”

她又翻了一会儿。

抽出一张泛黄的纸。

《遗体火化同意书》。

家属签字栏，三个字。

沈砚。

沈砚盯着那三个字。

字很工整。

一笔一划，横平竖直。

像刻出来的。

他从小写字就歪。

父亲骂过他无数次，说他写的字像蚯蚓爬。

这张纸上的“沈砚”，不是他写的。

沈砚把那张纸拍了照。

走出殡仪馆，站在台阶上。

天有点阴。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通了。

“爸。”

“嗯。”

“五年前，我妈火化那天，我签过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砚以为他挂了。

“小砚。”

“嗯。”

“你记错了。”

“那天，你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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