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同一棵树

周浩的酒吧叫“夜归人”。

在城南，一条老街上。

这条街白天没什么人。

卷帘门半拉着，门口堆着几个空酒箱。

隔壁是家关门的麻将馆，玻璃上贴着一张“转让”，纸都黄了。

沈砚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里面很暗。

几张桌子，一个吧台，墙上挂着一台老电视。

周浩坐在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

旁边坐着四个人，在打牌。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沈砚一眼。

“浩哥，这谁啊？”

“不认识。”周浩说，“找错门了吧。”

“我找周雅琴。”沈砚说。

周浩抬起头。

三十五六，光头，脖子上纹着一圈看不清的花纹。

他眯起眼睛。

“你谁？”

“沈砚。”

擦杯子的手，停了。

“你他妈还敢来？”

周浩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放。

“我姐在你家干了两年，你说赶就赶？”

“她干了什么，你不知道？”沈砚问。

“她干了什么？”

“她弟弟撞死两个人，她花三百万摆平。”

周浩的脸，沉了下来。

打牌的四个人，站了起来。

“小子。”周浩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撞死过两个人。”

周浩走到沈砚面前。

比沈砚矮半个头，但肩膀很宽。

他伸手，推了沈砚一把。

沈砚退了一步。

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沈砚说，“五年了，你连那棵树都不敢看一眼。”

周浩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

“城南路口，中间那棵梧桐树。”沈砚说，“2020年10月17号，晚上十一点。”

“你喝了酒。”

“你撞了两个人。”

“一个当场死亡，一个送到医院没救回来。”

“你弃车跑了。”

“第二天，你姐给你送了三百万。”

“你拿着钱，买了这间酒吧。”

周浩的脸，一点一点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这多。”

沈砚抬起手。

黑色的书，浮在面前。

【今日剩余：三条】

他翻到第八页。

写下两个字。

周浩。

纸面上，字迹浮现。

【姓名：周浩】

【罪行一：2020年10月17日，酒后驾车，于城南路口撞死两人，弃车逃逸】

【罪行二：2020年11月，出资三百万，买通受害者家属，伪造谅解书】

【罪行三：2022年至今，在“夜归人”酒吧内组织卖淫、贩卖违禁药品】

最后一行，是红色的。

沈砚盯着第三行，看了两秒。

然后提笔。

【报应：今晚十一点，你开车经过城南路口。会有一辆电动车横穿马路。你会踩刹车。刹车会失灵。你会撞上路中间那棵梧桐树。你的两条腿，会断在方向盘下面。】

写完，书合上。

“周浩。”

“干什么？”

“今晚十一点，别开车。”

周浩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他妈有病吧？”

他转过身，对那四个人说：“把这疯子给我扔出去。”

沈砚没等他动手。

自己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周浩。”

“滚！”

“那棵树，等你五年了。”

门关上。

屋里，周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晚上十一点。

城南路口。

一辆黑色的宝马，时速八十。

开车的人，正在打电话。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明天给你转……”

路口，一辆电动车，横穿。

周浩骂了一句，踩刹车。

刹车踏板，软了下去。

踩到底。

没有反应。

“操——”

车冲过路口。

撞上路中间那棵梧桐树。

树晃了一下。

叶子落了一地。

车头凹进去半米。

挡风玻璃碎成一片白。

周浩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发出一声声音。

不是喊。

是喘。

五年前，这棵树被撞过一次。

树皮上，还留着一块疤。

第二天上午，市三院。

周浩躺在病床上。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没了。

走廊里，两个护士在说话。

“1608那个，撞树上的。”

“酒驾？”

“不知道。交警说是刹车失灵。”

“刹车失灵？那树得多硬。”

“树不硬。”另一个护士说，“是他命不好。”

沈砚站在床边。

“周浩。”

周浩睁开眼。

看见他，瞳孔缩了一下。

“你……”

“我问你一句话。”沈砚说，“你姐，现在在哪？”

周浩盯着他。

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你想找她？”

“她在哪？”

“我告诉你。”周浩说，“但你听完，会后悔。”

“她在哪？”

“城东。”周浩说，“纺织厂，旧仓库。”

他顿了顿。

“沈砚。”

“嗯。”

“我姐说，你妈是个疯子。”

沈砚没说话。

“她说，你妈当年差点把整个沈家掀了。”

周浩喘了两口气。

“你去找她吧。”

“你会知道，你恨错人了。”

沈砚看着他。

看了很久。

“我谁都没恨错。”他说。

“我只是刚开始。”

城东，纺织厂。

一片废弃的厂房，铁门锈得推不开。

沈砚从侧面的缺口进去。

仓库很大，空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

屋顶破了几块，光从上面漏下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白。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还有一股很淡的香水味。

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周雅琴。

头发乱着，脸上没有妆，旗袍换成了一件旧外套。

她面前放着一个纸箱，纸箱上摆着一瓶水，喝了一半。

脚边散着七八个烟头。

看来她在这儿，等了不止一天。

看见沈砚，她抬起头。

笑了。

“你来了。”

沈砚走过去。

脚下踩到一块碎玻璃。

声音很响。

周雅琴没动。

他在她三步外站定。

“我妈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周雅琴说。

她靠在墙上，声音很轻。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眼睛很亮。

不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你妈，没死。”

仓库外面，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纸箱上那张旧报纸，翻了一页。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