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沈家老宅在城西。

中式院子，三进。

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磨得发亮。

——

沈砚上一次回来，是半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国外。

——

管家老周在门口迎他。

“少爷回来了。”

“我爸呢？”

“在书房。”

——

书房在二楼。

门虚掩着。

沈砚推门进去。

——

沈建国坐在书桌后面，正在写毛笔字。

六十二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灰色的中式褂子。

看见他，抬起头，笑了一下。

“回来了。”

“嗯。”

“坐。”

——

沈砚坐下。

书房里很静。

只有毛笔在纸上走的声音。

——

“爸。”

“嗯。”

“张坤死了。”

——

毛笔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继续写。

“知道了。”

“他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

沈建国放下笔。

抬起头。

“说什么？”

——

“他说，你当年求过他。”

——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沈建国看着他。

眼神很平静。

“他还说什么了？”

“没说完。”

“那就好。”

——

沈建国拿起笔，继续写。

“爸。”沈砚往前坐了坐，“你求他什么？”

“生意上的事。”

“什么生意，要求一个黑社会？”

——

“小砚。”沈建国没有抬头，“生意场上的事，你不懂。”

“我在国外读了三年商学院。”

“读书和做事，不一样。”

——

沈砚看着他。

“你当年，是不是也让我签股权转让？”

——

毛笔，停了。

——

“是。”

“为什么？”

“因为程野能把公司做起来。”沈建国说，“你不能。”

——

沈砚笑了。

“爸，你说话真直接。”

“我一直这么直接。”沈建国放下笔，“只是你以前不听。”

——

就在这时候，楼下传来脚步声。

高跟鞋，很急。

——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四十出头，穿一身墨绿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

周雅琴。

沈砚的继母。

——

“哟。”她笑了一下，“大少爷回来了。”

沈砚没说话。

——

“我听说你把程野的腿弄断了？”她走进来，站在书桌旁边，“还把张坤给咒死了？”

“他得的是肝癌。”

“肝癌？”周雅琴笑，“这么巧？”

——

“雅琴。”沈建国开口。

“我说错了吗？”她转头看着丈夫，“老沈，你儿子现在可厉害了。回来半个月，把公司搞得一团糟，把程野打进医院，把张坤弄死。外面都在传，说沈家出了个疯子。”

——

她转回来，看着沈砚。

“你妈要是活着，看见你这样，得气死。”

——

书房里，空气一下子冷了。

——

沈砚看着她。

慢慢地，抬起手。

——

黑色的书，浮在面前。

【今日剩余：三条】

——

他翻到第七页。

写下三个字。

周雅琴。

——

纸面上，字迹浮现。

【姓名：周雅琴】

【罪行一：2020年，其弟周浩酒驾撞死两人，出资三百万买通受害者家属，伪造谅解书】

【罪行二：2021年，为掩盖上述事实，逼走沈家老佣人王秀兰，致其流落街头】

【罪行三：2023年至今，挪用沈氏资金四千八百万，用于其个人公司】

——

最后一行，是红色的。

——

沈砚看着那三行字。

然后提笔。

【报应：明天下午三点，慈善拍卖会。你会被人当众泼一杯红酒。泼你的人，是周浩撞死的那个人的母亲。同时，你弟弟的事，会被现场所有人知道。】

——

写完，书合上。

——

“周姨。”沈砚抬起头。

“干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你是不是有个慈善拍卖会？”

周雅琴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沈砚笑了笑，“我劝你别去。”

——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

周雅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沈砚，你是不是疯了？”

她转过身，对沈建国说：“老沈，你儿子疯了。你管不管？”

——

沈建国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了很久。

——

第二天，下午三点。

金海市，慈善拍卖会。

周雅琴穿着一身香奈儿，站在人群里，跟几个太太说笑。

——

三点整。

一个穿着旧外套的中年女人，端着一杯红酒，走到她面前。

“你是周雅琴？”

“你谁啊？”

——

那个女人没说话。

她把那杯红酒，从周雅琴的头顶，慢慢浇了下去。

——

红色的酒，顺着她的头发，流过她的脸，滴在她的香奈儿上。

——

全场安静。

——

“我姓陈。”那个女人说，“我儿子，叫陈小军。”

“2020年，被一辆车撞死。”

“撞他的人，叫周浩。”

“是你弟弟。”

——

周雅琴的脸，一下白了。

——

“你胡说——”

“我没胡说。”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这是当年的转账记录。三百万。”

“这是你逼王秀兰走的录音。”

“这是你挪用公司钱的账。”

——

她把那叠纸，往天上一撒。

——

纸片，像雪一样落下来。

——

会场里，一片哗然。

有人开始拍照。

有人开始打电话。

——

周雅琴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红酒。

她张了张嘴。

什么也说不出来。

——

当天晚上。

沈家老宅。

客厅里，周雅琴跪在地上，哭得妆都花了。

“老沈！老沈你信我！是有人害我！”

——

沈建国坐在沙发上，一句话没说。

——

“是她！是沈砚！”周雅琴忽然抬起头，指着站在楼梯口的沈砚，“是他！他昨天就知道！他昨天就说了！”

“他说什么了？”

“他让我别去！他怎么知道我会出事？！”

——

沈建国转过头，看着沈砚。

——

沈砚靠在楼梯扶手上，没说话。

——

“老沈！”周雅琴爬起来，抓着他的胳膊，“你儿子有问题！他真的有问题！”

“他回来半个月，程野断腿，张坤死了，我又出事！”

“你不觉得奇怪吗？！”

——

沈建国看着她。

很久。

然后他开口。

“雅琴。”

“你弟弟的事，我早就知道。”

——

周雅琴愣住了。

——

“我一直在等，等你自己说。”

“你没说。”

——

他站起来。

“明天，你搬出去。”

——

周雅琴瘫在地上。

——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

眼睛通红。

——

“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人？”

她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以为他是干净的？”

“他当年做的事——”

——

“够了。”

沈建国开口。

——

声音不大。

可周雅琴一下子闭上了嘴。

——

她看着丈夫。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行。”

“你们父子俩，慢慢玩。”

——

门关上了。

——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个。

沈建国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小砚。”

“嗯。”

“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

——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

“爸。”

“嗯。”

“张坤说，你求他‘别’。”

“别什么？”

——

沈建国没有回头。

很久。

“别问了。”

——

他上楼了。

——

沈砚站在原地。

他抬起手。

书浮出来。

翻到第五页。

——

沈建国的名字。

——

他盯着那三个字。

想看他的罪行。

——

书页上，只浮出一行字。

【此人，已在他册。】

——

沈砚的手指，僵住了。

——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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