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倒计时

坤哥拿到报告，是在下午三点。

他没让司机跟着。

一个人坐在车里，把那张纸看了七遍。

——

肝右叶，占位性病变。

考虑肝细胞癌，晚期。

预估生存期：三到六个月。

——

他把报告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

然后又拿出来，展开，看第八遍。

——

车窗外面，太阳很好。

有人在马路对面买水果。

有个小孩在哭。

有个女人在打电话，笑得很开心。

——

坤哥坐在车里，坐了三个小时。

——

天黑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

晚上八点，沈家别墅。

门铃响了。

老陈去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

“你——”

“我找沈少爷。”

坤哥说。

他一个人来的。

没带人。

手里拎着两瓶酒。

——

客厅里。

沈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坤哥把酒放在茶几上。

然后，跪了下去。

——

“沈少爷。”

“我错了。”

——

老陈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沈砚没动。

——

“你救救我。”坤哥说，“我知道是我不对。我赔。你要多少钱，你开口。”

“我把公司还给你。我把程野交出来。”

“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

沈砚看着他。

“坤哥。”

“哎。”

“你今年四十三。”

“是。”

“你害过三个人。”

——

坤哥的脸，抽了一下。

“我……”

“你还记得他们叫什么吗？”

——

客厅里很静。

坤哥跪在地上，低着头。

过了很久，他说：

“记得。”

“第一个，姓刘。欠我八十万。”

“第二个，姓陈。开了个小厂。”

“第三个……”他顿了一下，“是个女的。我记不清了。”

——

沈砚点点头。

“我救不了你。”

——

坤哥猛地抬头。

“你能！”他往前爬了两步，“你昨天说我肝癌，我查了，就是肝癌！你能判，你就能救！”

“我判的是病。”沈砚说，“不是命。”

“那你就把病判回去！”

“判不回去。”

——

“为什么？！”

——

沈砚看着他。

“因为这本书，只往下判。”

“不往上。”

——

坤哥愣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他擦了擦脸。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

“沈少爷。”

“嗯。”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吗？”

“什么？”

“我最恨的，不是别人害我。”坤哥说，“是我跪下来求人，人家不答应。”

——

他弯腰，把茶几上那两瓶酒拎起来。

“行。”

“那大家一起死。”

——

第二天早上九点。

沈氏集团股票，开盘跌停。

——

十点，三家银行同时抽贷。

十一点，公司债务违约的消息，上了财经新闻。

——

中午，老陈冲进书房。

“少爷！出事了！”

“公司账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张坤把他手上所有的债券，全抛了。”

“他还放出话，说沈氏要破产。”

——

沈砚坐在窗边，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沈氏的股价。

一条红线，直直往下掉。

——

“少爷。”老陈的声音在抖，“公司……撑不住了。”

——

沈砚没说话。

他抬起手。

黑色的书，浮在面前。

【今日剩余：三条】

——

他翻到第五页。

上面是父亲的名字。

他跳过。

翻到第六页。

——

书页上，自动浮现出三个名字。

李国栋。

赵军。

周立。

——

坤哥的财务、坤哥的打手头目、坤哥的律师。

——

沈砚见过他们。

第三章那天，他们都在会议室里。

——

所以书认得。

——

他提笔，写下第一个。

【姓名：李国栋】

【罪行一：为张坤做假账，涉案金额二十三亿】

【罪行二：2019年，协助张坤转移资产，逃避司法调查】

【罪行三：2020年，收买审计人员，出具虚假报告】

——

他写。

【报应：明天上午九点，证监的人会敲你办公室的门。你桌上第三个抽屉，锁着的那本账，会被他们找到。】

——

第二天，上午九点。

李国栋的办公室。

门被敲响。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李国栋？”

“我是。”

“我们是证监会的。”

——

李国栋的脸，一下白了。

——

他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

第三个抽屉。

锁着。

——

第二天下午。

沈砚写下第二个名字。

【姓名：赵军】

【罪行一：2019年，参与沉尸，抛尸江中】

【罪行二：2021年，暴力催收，致两人死亡】

【罪行三：长期持有枪支】

——

【报应：今晚十点，你开车过江，会撞上护栏。车会翻下去。你不会死。但你的腿，会留在车里。】

——

当晚十点。

江边公路。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撞开护栏。

——

车头朝下，扎进江里。

——

第二天，打捞上来的时候。

赵军还活着。

两条腿，卡在变形的驾驶室里。

——

第三天早上。

沈砚写下第三个名字。

【姓名：周立】

【罪行一：伪造证据，帮助张坤脱罪三次】

【罪行二：2018年，收买证人，致一起故意伤害案撤诉】

【罪行三：私藏当事人录音，用于要挟】

——

【报应：今天下午三点，你藏了五年的那份录音，会出现在检察院的举报信箱里。】

——

当天下午三点。

检察院门口。

一个清洁工，从举报信箱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

里面是一张U盘。

——

第四天。

坤哥的案子，正式立案。

——

第五天，沈砚去了医院。

——

病房里很安静。

坤哥躺在床上，瘦得脱了形。

床边没有人。

没有花，没有水果，没有一个人来看他。

——

沈砚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进去。

——

坤哥睁开眼。

看见他，笑了一下。

“你来了。”

“嗯。”

“我的人都跑了。”坤哥说，“李国栋被抓了。赵军废了。周立……周立把我卖了。”

“嗯。”

——

“沈少爷。”坤哥看着他，“你这本书，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沈砚说，“是他们自己不干净。”

——

坤哥笑了。

笑得很轻。

“你说得对。”

——

他喘了两口气。

然后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沈砚的手腕。

抓得很紧。

——

“沈少爷。”

“嗯。”

“你爸……”

——

沈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

“你爸当年……”坤哥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也求过我。”

——

沈砚没动。

“求我什么？”

——

坤哥看着他。

嘴唇动了动。

——

“求你……别……”

——

手，松开了。

——

心电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音。

——

沈砚站在病床前。

很久，没有动。

——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上面有五道红印。

——

“我爸。”

他轻声说。

“求过一个黑社会。”

——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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