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玉认主

金茂大厦顶楼，走廊尽头那扇木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沈砚推门进去，先闻到一股香。

不是香水，是檀香，很淡，混着旧木头的味道。

屋里没开大灯，只点着几盏壁灯。没有西装革履，也没有珠光宝气。坐着的都是些“看着不像有钱人”的人。

靠窗坐着一个穿唐装的老头，七十上下，手里端着一只盖碗，眼皮耷拉着，像随时会睡过去。他左手边是个戴佛珠的女人，三十多岁，一身素色，闭着眼，嘴唇微微动着。

再往后，是几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得体面，坐姿散漫。

最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人。

五十来岁，唐装，手里盘着一串沉香，闭着眼，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

可沈砚一进门，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

黄经理弯着腰凑过来，压着嗓子：“沈少，这儿不比外头，您多担待。”

“什么规矩？”

“三条。”黄经理竖起手指，“不问来路，不赊账，别乱碰东西。”

沈砚点点头。

他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闭着眼，用灵觉“听”。

练气一层，听不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但能听见一些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那尊摆在台上的青铜小鼎里，有一丝极弱的、沉的凉意。那个戴佛珠的女人，呼吸比常人慢三倍，一呼一吸之间，胸口的佛珠会轻轻震一下。

这屋里，有修行者。

不多，但够他确认一件事——这座城市的水，比他想的深。

——

前面几件拍品，都是些老物件。

青铜鼎，骨手串，一株干得像柴火的老参。举牌的人不多，成交得很快。

沈砚一件都没要。

他在等。

等到第七件的时候，拍卖师换了人，上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没拿锤子，只把手往台上一按。

“最后一件。”

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

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玉，油光发亮，像一块凝固的墨。

沈砚睁开眼。

他掌心的经脉，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灵能。

是煞。

很浓的煞，浓得像一潭死水，水底沉着东西。

——

“老坑黑玉，出自西南一处古墓。”老者声音很平，“起拍价，五百万。”

话音刚落，后排就有人举牌。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老者抬手，往下压了压。

“诸位，先别急。”

他把锦盒往前推了推。

“这玉，之前有两位客人试过。”

“第一位，是做古董生意的，姓陈。手刚碰上去，人就倒了，口吐白沫，抢救了三天。”

“第二位，是个练家子，自恃有些手段，非要带回去。结果当天夜里，他半夜爬起来，拿着一把菜刀要砍自己老婆——”

老者停了一下。

“嘴里一直念，说有人在他耳朵边上，一遍一遍念他的名字。”

屋里静了。

刚才举牌的那几个年轻人，脸都白了。

牌子悄悄放下。

有人后背贴着椅背，低声骂了句脏话。

——

“五百万。”老者环视一圈，“谁要？”

没人应。

普通人不敢要。

可角落里，有人笑了。

“六百万。”

是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瘦，颧骨高，眼睛亮得不太正常。

“七百万。”

另一个声音跟上。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着斯文，手指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沈砚听懂了。

这两个人，不是不怕煞。

是他们要的就是煞。

——煞能养阴邪，能炼傀，能辅助一些见不得光的功法。

对这屋里真正的修行者来说，这玉是凶物。

对某些人来说，是补药。

“陈九，你出不出？”眼镜年轻人偏头问了一句。

灰袍男人哼了一声：“八百万。”

“九百万。”

“一千万。”

沈砚开口。

全场回头。

他站起来，走到台前。

“我能看看吗？”

老者看了他一眼，把锦盒往前推了推。

沈砚伸出手。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的手指碰到黑玉的一瞬，一股冰寒的煞气顺着掌心往上冲，冲到手腕——

然后，停了。

像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悄无声息地散了。

沈砚面不改色。

他把玉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字，又像符。

他看了三秒，抬起头。

“这玉，”他说，“你们压不住。”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里面的东西，已经醒了。”沈砚把玉放回锦盒，转头看向那两个人，“两位想拿回去养东西，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压不压得住。”

灰袍男人脸色一变。

沈砚转向老者：“一千万，我要了。”

——

“一千一百万。”灰袍男人咬牙。

“一千二百万。”眼镜年轻人跟上。

“两千万。”

沈砚连眼皮都没抬。

屋里静了一瞬。

两千万，买一块谁碰谁出事的凶物。

这不是竞价，这是砸钱。

灰袍男人的脸，一点点涨红。

他盯着沈砚，忽然笑了，笑得很冷：“小子，沈家有钱，我知道。可有些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带走的。”

“哦？”沈砚看着他，“比如？”

“比如这块玉。”灰袍***起来，“你带得出这栋楼，带不出这条街。”

——

沈砚看着他。

练气三层。

一个练气三层的人，在威胁他。

他指尖在袖子里虚虚一按。

生死簿无声展开。

【目标：陈九】

【修为：练气三层】

【事由：恶意夺宝，当众威胁】

【判力消耗：1（恶意针对宿主，因果最近）】

沈砚挑了下眉。

一点。

判一个练气三层，只要一点判力。

——因为这个人，是冲着他来的。

他落笔。

“陈九，三步之内，左脚绊右脚，摔个四脚朝天，磕破额头。”

【判力 -1，剩余 4/5】

【执行中……】

——

灰袍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小子，我劝你——”

话音没落。

他的左脚，莫名其妙地绊在了自己的右脚上。

整个人往前一扑，“咚”一声，额头结结实实磕在红木椅角上。

血，当场就下来了。

——

屋里死一样地静。

灰袍男人趴在地上，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骇。

“你……你做了什么？”

沈砚没答。

他低头，把锦盒合上，拿在手里。

“两千万。”他转向老者，“还有人加吗？”

没人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悄悄把手里的牌子放下了，往椅背上靠了靠，离他远了一点。

靠窗的唐装老头，慢慢喝了口茶，看沈砚的眼神，变了。

——

“小友。”

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不高，却让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沉了一下。

那个闭着眼的中年人，睁开了眼。

他站起来。

屋里温度，好像一下子低了两度。

——

然后，气势压了下来。

靠窗的唐装老头，端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袖口上。戴佛珠的女人，指间那颗珠子“啪”地裂了。几个年轻人直接软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一个字都不敢出。

沈砚也感觉到了。

沉，重，像一座山当头压下来。

他体内的元婴残息，本能地动了一下。

就一下。

那股气势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嗡”地一声，散了。

沈砚站在原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面不改色。

——

其实他手心全是汗。

练气一层，硬扛筑基气势，他撑不过三息。刚才那一下，是元婴残息自己顶回去的，跟他没关系。

但他脸上不能露。

他知道，这屋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一个练气一层的年轻人，在筑基修士的气势下，端着茶，面不改色。

这本身，就比任何话都吓人。

周先生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

“这玉，你压不住。”中年人说。

“我买回去摆着看。”沈砚笑了笑，“先生要是喜欢，三天后我送一块更好的过去。”

周先生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三步外。

这个距离，沈砚能闻到他身上的沉香。

——

沈砚袖中的手指，悄悄一按。

生死簿无声展开。

【目标：未知真名】

【修为：筑基初期】

【判罚条件：真名 + 判力 50】

【当前判力：5】

【寿元折抵：1 年 = 10 判力】

【判罚此獠：折寿 15 年】

沈砚盯着最后一行。

十五年。

他这具身体二十八，练气一层，寿元撑死一百二。十五年，是八分之一。

而且——他还能不能修上去，他自己都不知道。

“亏。”

他在心里说了一个字。

划不来。

不是不能杀。是杀完，自己也掉半条命。为一块玉，不值。

他收了手。

——

“沈家的小子。”周先生忽然开口，“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债味。”周先生看着他，“欠了谁一大笔，还没还。”

沈砚心里一紧，脸上没动。

“这行里，沾了因果的人，要么被人当刀使，要么被人当柴烧。”周先生转过身，“我劝你，早点把债还了。”

他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停下。

“三天后，我去府上，看看这块玉。”

没回头。

“你最好还在。”

——

门关上。

屋里静了三秒。

“周先生居然……亲自开口了。”有人低声说。

“这小子什么来路？”

“沈家那个纨绔？不像啊。”

靠窗的唐装老头，慢悠悠喝了口茶，忽然对着沈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砚回了一礼。

——

黄经理一路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压着嗓子：“沈少，您赶紧走。”

“他不敢在这儿动手？”

“会场有会场的规矩。”黄经理咽了口唾沫，“这楼上的主家，不是周先生惹得起的。可出了这扇门……”

他没说完。

沈砚懂了。

会场里，规矩护着他。

出了门，就只剩他自己。

——

回到车里，沈砚把锦盒打开。

黑玉静静地躺着。

他伸出手指，贴上玉面。

这一次，煞气没有冲上来。

反而有一股极淡的、熟悉的气息，从玉里渗出来。

沈砚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玄黄界的味道。

他闭上眼。

黑暗里，一座巨大的黑色牌匾缓缓浮现。

上面三个字，力透纸背：

判官殿。

沈砚睁开眼，呼吸有点乱。

这块玉，不是从什么古墓里挖出来的。

是从那个世界，掉下来的。

——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黑玉。

玉里的煞，还在动。

像一条沉在深水里的鱼，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游。

沈砚忽然想到一件事。

煞，是死气。

而死气，对活人是毒，对判官——

是粮。

他慢慢笑了。

“三天。”

他把玉握紧。

三天，他要做三件事。

第一，找玉。翡翠行里那块帝王绿还不够，他要更多，要布一座聚灵阵。

第二，炼煞。这块玉里的东西，他要吞下去。

第三，把判力，从五点，堆上去。

“三天后，你登门。”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我等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