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脉

古老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项安，站了很久。

“这只梅瓶，我花了一亿两千万。”古老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很轻，“卖给我的人，是我四十年的老朋友。”

项安没有接话。

“他上个月去世了。”古老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临走前我去看他，他还拉着我的手说，老古，那只瓶子你好好留着，是传家宝。”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古老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一口喝干。

“项安，你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项安笑了笑：“古老，我从小就对老物件敏感。

有些东西，我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对不对。

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感觉。”

古老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感觉’。”

他站起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赶紧来我这儿一趟。

对，就你一个人。

有件东西，你帮我再看看。”

不一会儿，李老来了。

他是故宫博物院退休的研究员，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

一番解释之后，李老用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测了青花料的成分，又用高倍放大镜看了胎釉结合处。

“老古，”李老摘下眼镜，叹了口气，“项小子说的对，这件东西是赝品。”

古老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青花料里确实有进口钴的成分，但锰的比例偏高，是人为调配过的。

另外这道应力纹，是典型的现代窑炉快速烧成特征。”

李老摇摇头，“仿得真好啊，我去年打眼了。”

古老把那件梅瓶重新锁进保险柜，然后回到茶桌前，给项安续上茶。

“项安，你今天帮了我大忙。

如果让这只瓶子拍出后，被别的行家看出来，聚宝斋的名声就完了。

你等于救了我聚宝斋一命。”

“古老言重了。”

“不是言重。”古老摆摆手，神色郑重，“我说过，我古林修欠你一个人情。

今天这件事，我又欠你一次。”

李老和项安交流后，同样对他赞赏有加，临走时说道：“项小友，将来如果在京城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我老李。

我虽然在长源居住，京城可是我的根据地！”

送走李老后，项安也提出告辞。

古老摆摆手道：“你刚刚帮了我一大忙，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就要走了？”

“嗯。”项安点点头，“出来好几天了，家里有点急事回去处理。”

“什么事？方便说吗？”

项安犹豫了一下，他原本不想把陆元的事说出来，但古老光明磊落，值得信任。

“古老，我家里开了个小饭店。有个人想低价买，我没同意。现在他在收我家周围的房子，想把我们堵死。”

古老端着茶杯：“什么人？”

“姓陆，叫陆元。说是省城陆家的人。”

“陆家？”古老放下茶杯，“哪个陆家？”

“他父亲在省里工作，以前在长源当过领导。”项安说，“具体叫什么我不清楚。”

古老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陆元？是不是陆理正的儿子？”

项安一愣：“古老认识？”

古老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认识，怎么不认识。

陆理正，晋省省委副秘书长，他当过我的学生。”

他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项安续上茶：“这小子，当年在党校写论文，还是我给他指导的。

后来他去了长源，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省里。

逢年过节还给我打电话，算是没忘本。”

古老放下茶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通了。

“陆理正啊，我古林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恭敬的声音：“古老！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我问你个事，你儿子是不是叫陆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怎么了？那小子是不是惹您生气了？”

“他没惹我。”古老看了项安一眼，“他在长源，想占我一个小朋友家里的饭店。

我打电话问问你，管不管？”

电话那头的陆理正明显愣住了：“古老，您说的小朋友是？”

“姓项，叫项安。长源市项家小馆，你儿子看上了人家那块地，正使手段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怒喝，随即是陆理正压低了的声音：“古老，您放心，我马上处理。

那小子……他背着我在下面乱来，我这就让他滚回来。”

“嗯。”古老语气平淡，“陆理正，你是我学生，我提醒你一句。年轻人想做事是好事，但得走正道。

有些事做过头了，收不了场。”

“是是是，古老教训得是。我这就打电话。”

古老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项安，笑呵呵地端起茶杯。

“成了。”

项安看着古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本来做好了和陆元硬碰硬的准备。

可没想到，一件古玩，一次投桃报李，竟然让整个局面彻底翻转。

“古老，谢谢您。”

“谢什么。”古老摆摆手，“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项安点点头，古老身份可不一般，如果相处好了，就有了一个真正的靠山。

他本来是看古老人不错帮他渡过一劫，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开源市，长源街。

陆元站在街口，看着眼前这条不过三四百米长的老街，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文件夹，里面是这条街上所有已经签下的产权转让合同。

李婶的杂货铺、老孙头的修鞋摊、街对面的理发店、粮油店，还有更远处的几间民房，加起来一共十三处。

除了项家小馆，整条街已经姓陆了。

林晚晚站在他旁边，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用一根珍珠发卡别在耳后，看起来温婉又精致。

她挽着陆元的胳膊，看着街尾那家还亮着灯的小饭店，声音软糯里带着一丝得意。

“项安就快要回来了吧？”林晚晚歪着头，“等他看到整条街都被拆得七零八落，就剩他家一个孤零零的铺子杵在那儿，不知道什么表情。”

陆元微微一笑，伸手理了理袖口。

他的衬衫是定制的，袖口绣着他名字的缩写，在阳光下闪着低调的光泽。

“这就是高位者的能量。”陆元的声音不急不缓，“不需要跟他吵，不需要跟他闹，甚至不需要再踏进他家饭店一步。

只要把周围都拿到手里，施工围挡一立，他那家店就是一座孤岛。

客人进不来，供货商不敢送，用不了半个月就得自己关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什么炒股赚了一百万，什么高考估分六百八，在真正的实力面前，都是蝼蚁。”

林晚晚笑得更甜了，把脸贴在他的胳膊上：“陆元哥，还是你厉害。

项安那种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给他脸不要脸，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陆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等他把饭店交出来，我给他留十万块，算是看在你面子上。

至于他那些炒股赚的钱……”

他笑了笑，“在长源，我有的是办法让他的钱动不了。”

两人正说着，项安从街口走进来。

他看到了陆元和林晚晚，也看到了街两边那些紧闭的卷帘门和崭新的锁头。

“项安。”林晚晚率先开口，声音还是那样软糯清甜，只是语调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居高临下，“你回来啦？同泰好玩吗？”

项安停下脚步，看着她。

林晚晚松开陆元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项安面前。

她微微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曾经让项安心甘情愿掏心掏肺的温婉笑容。

“项安，你看，这条街现在就剩你家一个店了。

就算你想卖陆元哥也不会买了！”

陆元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项安。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从容而优越的微笑，“项安同学，我上次说过，机会不是天天有的。

你现在点头，四十万，明天就能到账。

你要是再拖，等施工围挡立起来，你那家店连十万都不值。”

项安看着陆元，忽然笑了一下。

“陆元同学，我也再说一遍。”项安的声音不大，“不卖。”

林晚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元眯起了眼睛。他往前迈了一步，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项安，长源市是陆家的发源地，我想让谁在这条街上待不下去，谁就待不下去。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你家饭店断水断电？”

项安看着他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心里反而更平静了。

“陆元同学，你父亲是叫陆理正吧？”

陆元的眉毛微微一挑，瞳孔轻轻收缩，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陆元的语气冷了下来。

“没什么。”项安笑了笑，“就是听人提起过。”

陆元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盯着项安，目光里有一种被冒犯的怒意。“项安，我警告你，别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开小饭店的，也配提我父亲的名字？”

林晚晚在旁边扯了扯陆元的袖子，小声说：“陆元哥，别跟他一般见识。”

陆元甩开她的手，正要继续说，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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