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魔宗叛逃者

城西，破庙。

江来找到这里，是靠老周那句"一步一停，数节拍"。

魔宗之人行事诡秘，但魔功修炼者有一个改不掉的习惯——肌肉记忆。老周说那黑衣人走路数节拍，江来就猜，真正的魔宗修士，藏身之处必定也带着魔宗的印记。

果然。

破庙的青砖地上，被人用粉笔画了一条条整齐的白线，线距均匀，像跑道的划线。一个瘦削的青年正盘膝坐在白线中央，双眼紧闭，五更天未到，他的眼皮却已经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蜡黄，颧骨高耸，一身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唯独那双放在膝上的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

江来刚迈过门槛，青年猛地睁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死水般的麻木。

"魔宗的人？"青年的声音嘶哑，"回去告诉宗主，衡三就是死，也不会回去。"

"我不是魔宗的人。"江来在门口站定，没有靠近，"我是来问路的。"

"问路？"

"我朋友的弟弟，买了你们宗门的功法，练了七天，差点把命练没了。"江来盯着他，"那功法，是你流出来的？"

衡三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是我。"他没有否认，声音干涩，"我从宗里逃出来，没带盘缠，只能卖功法换钱。"

"你知不知道衡水诀会死人？"

"知道。"衡三低下头，"因为我就是这么练过来的。从六岁练到二十岁，练了十四年。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破庙里，一时沉默。

江来看着他，忽然问："那你为什么还要逃？"

衡三抬起头，麻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

"因为上个月，跟我同铺的师弟，练功练死了。"他的声音很轻，"死的时候才十五岁。宗主说，他道心不坚，死有余辜。"

"那天晚上，我躺在他睡过的铺位上，忽然就想不明白——"

"我们每天五更起床，绕场疾走一百圈；每天刷题到子时，错一道题，戒尺十下；十四年，我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睡过一个整觉。"

"可我这么练，到底是为了什么？"

衡三看着江来，一字一句地问：

"为了练成之后，再去教更多的孩子，把他们练死吗？"

庙外，夜风呜咽。

江来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如果我告诉你，有一种练法，不用五更起床，不用戒尺加身，不用拿命去换——你信吗？"

衡三愣住了。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摇头，"不苦，怎么修炼？不吃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放屁。"江来打断他，"人上人，首先得是个人。"

就在这时——

破庙外，破空声骤起！

三道黑影落在庙门前，为首一人面无表情，声音如同金铁摩擦：

"叛徒衡三，宗主有令——"

"带回宗门，废去修为，永镇思过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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