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雨前夕

千秋宫宴之后，堂溪渊辗转难眠了很长一段时间，身为一国之主，怎会感觉不到宫宴之上昭武帝的试探与戒备。

昭武帝明显对他，对堂溪国起了疑心，这段时间很有可能会下手。

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心中已然生出浓重的不安。

他不怕死，做了那么多年的堂溪国王，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是王后，是女儿，是堂溪国的子民。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几天下来，一直到千秋庆典结束，各附属国决定辞别大曜，收拾行装，陆续启程归国。

昭武帝都没有任何发难的举动，一直相安无事。

坐上回程的马车，堂溪渊仍有一种不真实感，昭武帝既然对他起了疑心，竟然一点动作都没有，就这么放他们回去了！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孟子珍说道。

堂溪渊叹了口气，“但愿如此吧。”

他只希望他的家人，他的国家，他的子民，能够平安。

“父王母后，你们在说什么？”

堂溪灵看到父王母后在说悄悄话，好奇地凑了过来。

孟子珍对她笑笑：“没什么，灵儿，你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

堂溪灵无精打采地坐在一边，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她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好起来，谁能想到她这一病就是好几天！

堂溪灵一直都很向往云京的繁华盛景，结果自己整个千秋庆典期间几乎都躺在驿馆的床上，错过了所有盛会光景，这让她满心失落，遗憾不已，也不知道下一次来云京会是什么时候。

“不要灰心，灵儿，我们该回国了，这还是你第一次离开堂溪国那么久。”

堂溪渊宽慰女儿，他其实希望他们回得再快一点，因为在云京多待一秒，就会多一份危险！

但是这份沉甸甸的担忧，他是不会告诉女儿。

——

自千秋庆典结束，堂溪渊一行人平安归国，转眼便过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内，堂溪国依旧是一派安稳祥和之景，朝堂理政如常，边防守军恪守本分，市井百姓安居乐业，毫无异动。

看上去跟之前没有半点区别，于是渐渐地，堂溪渊心中的那点不安开始散去。

而堂溪灵，回国后不久就开始向朋友们分享自己在大曜云京的所见所闻。

她依旧是那个天真活泼，纯净无暇的曦蝶公主，仿佛没有感受到任何风雨欲来的危机。

其实，她偶尔也会看到父王静坐沉思、眉头紧锁的模样，也问过母后是不是国内出事了。

可每一次，堂溪渊与孟子珍都会笑着说“没事”“不用担心”，他们将所有危机和忧虑都挡在身后，只希望女儿能永远活在无忧无虑的明媚阳光下，不要沾染半分乱世的阴霾。

于是就这样，堂溪灵一直沉浸在安稳的幻梦中，直到那一天……

此时的堂溪国边境，深山密林中，已默默聚集了数万精锐将士，属于大曜的苍狼旗帜在林间半掩半露，随风摇曳，辛垣南端坐于临时搭起的帅帐之中。

自堂溪国使团离开云京那日起，辛垣南便令数十名辛垣家死士悄无声息地潜入堂溪国境。

辛垣家乃是大曜最鼎盛的家族，为了巩固家族势力，一直在暗中培养死士，不问出身，只靠实力，只论忠诚，以性命相托，世代为辛垣家效忠，用以刺探情报和暗杀。

辛垣家族的死士独步天下，身手诡秘，擅潜行暗杀，且行事不留痕迹，这也是辛垣家屹立百年、横行朝野的倚仗。

朝中大臣以及大曜皇室都对辛垣家死士有所耳闻，但无人知晓他们真正的人数与部署，更摸不透他们的行事底线，所以人人心中都忌惮不已，又无从下手制𧗾。

就连昭武帝，对辛垣家的死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他正是需要辛垣南，需要辛垣家的时候，对他而言，无论辛垣南还是辛垣家死士，都是他手中的刀。

这些死士进入堂溪国后谨遵辛垣南的命令隐匿身份，混迹于市井乡野或是朝堂周边，蛰伏月余，只为找到最佳时机，进入堂溪王宫。

这一个多月的平静，在辛垣南眼中根本不是安分守己，而是堂溪渊刻意伪装出来的蛰伏隐忍，是谋逆叛乱前的“假意蛰伏”。

辛垣南看着远方堂溪王城的方向，眼底覆着沉沉的寒意，手轻轻叩击身前的案几，“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吗？”

帐外一名黑衣死士躬身入内，垂首低哑着声音说道：“回将军，暗线来报，已逐步摸清王宫守卫的排布，只待今夜便可潜入藏书偏殿。”

“很好，那就再等等。”

辛垣南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指尖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静静等候这场大戏开端。

他的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当时在御书房的情景。

殿内烛火摇曳，昭武帝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影子投在墙壁上，被昏暗的烛火拉得很长。

辛垣南的目光投向桌案，案上那叠他亲手呈上的“证据”还摊开一角，墨字在灯火下透着几分冷意。

“臣辛垣南，叩见陛下。”辛垣南躬身行礼，仿佛方才千秋宫宴上那抹算计的笑意从未存在过。

“免礼。”昭武帝声音低沉，“辛垣将军，方才在宫宴上，你也看到了。朕几番试探，堂溪渊都答得滴水不漏，根本看不出他有谋逆的意图。”

辛垣南垂着眼，语气沉稳：“陛下，臣以为堂溪国既然远赴大曜赴宴，定然早已准备周全，不会轻易露出马脚。若无十足把握，他们断不会将破绽摆在陛下眼前。”

昭武帝闻言，眉心皱得更紧。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他心底最大的顾虑。

宫宴之上无错处，不代表心底无反意，越是完美，越是叫人寝食难安。

“朕心中的这根刺，是拔不掉了。”

昭武帝缓缓开口，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下千秋庆典尚未结束，堂溪渊身为藩国使臣，人在京城，朕不便动手，也不能动手。若是此刻派兵出征，只会落得一个无故屠戮藩国的名声，其余附属国也会人人自危，有损我大曜的威信，此等情况，于大曜不利，亦非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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